夜色如墨,长安城的喧嚣逐渐歇息。
赖三揣着那张皱巴巴的草纸和三千两银票,绕到了梁王的别院中,将证据送到刘禄手中。
睡前,李承璟便看到了这些证据。
李承璟瞥了一眼那张破草纸,拿起来凑在灯柱下端详了片刻,嫌弃地直撇嘴:“‘皆因在平康坊遇外地客商醉酒闲谈,道听途说’……这字写得跟狗爬似的,他还特意换了左手?这郑文翰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他是不是真觉得,拿张破纸不署名,本王就拿他没辙了?”
崔清漪正用梳子梳头发:“或许在他看来,这纸上没名字、没印章、没好纸,去了京兆府也是一桩无头公案。”
“证据?”李承璟哈哈笑起来,“别人整郑家或许需要证据,在我这可走不通。”
——
次日清晨,赵禄带着一个不大的檀木匣子,来到郑府门口,递上梁王府的帖子。
郑父年过五旬,须发花白,身形清瘦,一派世家大儒的端方气度。他端坐在主位上,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客气笑意,语气温和:“赵公公今日拜访,不知所为何事?“
赵禄也不啰嗦,将檀木匣子放在案上,轻轻推了过去。
“郑大人,王爷让下官来递个话。这匣子里的东西,王爷觉得,想来是有什么误会。“
郑父的笑意还维持着,伸手打开了匣子。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三样东西:一叠银票、一封手书、一份供词。
银票是郑文翰给赖三的三千两。手书是那张皱巴巴的草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皆因在平康坊遇外地客商醉酒闲谈,道听途说“。供词则是中间人的详细口述,将郑文翰如何联络市井闲汉、如何散播流言、如何加价封口,事无巨细地列了出来。
郑父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僵在了脸上。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将那张草纸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字迹歪扭潦草,确实不像右手所书,也没有落款。
但赵禄坐在对面,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一副“您看看就好“的模样。
郑父放下草纸,沉默片刻,开口道:“赵公公,此事……老夫确实不知。若府中子弟有不当之举,老夫代为致歉。“
赵禄欠了欠身:“郑公言重了。王爷也说了,想来是误会。王爷向来不爱计较这些小事,更不愿意让两家因为些许言语之争伤了和气。“
郑父微微点头,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梁王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你。
“不知王爷……“郑父斟酌着措辞,“可有什么吩咐?“
赵禄笑了笑,摆了摆手:“吩咐倒谈不上。不过下官来之前,王爷倒是提起一桩事。城西慈幼院年久失修,收容的孤儿如今已有三百余人,入冬前需要翻修屋舍、添置冬衣炭火和药材。王爷一直记挂着,前些日子算了算,尚缺六万两银子。“
郑父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赵禄继续道:“王爷素知郑家乐善好施,若郑公有意行善积德,慈幼院的账目都在户部挂着号的,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郑父放下茶盏,试探着问:“若郑家愿意捐出这笔银子……此事,是否便可揭过?“
赵禄的笑容纹丝不变:“郑大人说笑了。捐银是郑家的善心,积的是郑家的功德。至于王府如何处置这些……“他看了一眼匣子里的东西,“奴才也不敢替王爷拿主意。“
郑父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赵禄站起身,拱手作别:“奴才就不多叨扰了。对了,奴才听说慈幼院那边三日后便要确定修缮之事。郑大人若有善心,还请趁早。“
说罢,赵禄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郑夫沉默片刻,长袖一扫,将桌上的茶盏尽数扫在地。
“把那孽畜给我带过来!”
不多时,郑文翰被小厮满头大汗地请了进来。
他原本还在自己书房里畅想梁王妃声名扫地的美妙结局,一进正堂,瞧见满地碎瓷片,心里不由一突。
但他仍强撑着拱手作揖:“父亲息怒,不知是哪个不开眼的下人惹了您……”
“你别叫我父亲,我没有你这么蠢的儿子!”郑父上前一脚踹过去,“倒是胆子大了,连梁王也敢惹?!”
郑文翰睁大了双眼,连连摆头:“这……这怎么可能,梁王,梁王没有证据!”
“自作聪明!愚蠢至极!你以为换只左手写几句废话,找个市井泼皮去传闲话,就能瞒天过海?!没有名字?梁王捏死你需要你的名字吗!六万两银子,都从你私房出!”
郑文翰震惊地抬起头:“六万两!他梁王怎么不去明抢?这分明是借机敲诈勒索!父亲,我们绝不能给他这笔钱!儿子这就写折子,去京兆尹那里告他一个敲诈之罪!”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正厅。郑父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将郑文翰扇倒在地。
“蠢货!我郑家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蠢货!”郑父气得浑身发抖。“你去告敲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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