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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岳厚土之王金生 第二章(第2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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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不得咽,含在嘴里,让它一点一点地化开。

    窗外的暗火还在烧。屋里的灯还亮着。排房里传来孩子的哭声、大人的说话声、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条河,慢慢地、稳稳地往前流。秋果坐在门槛上,靠着秀英的肩膀。她闭着眼,觉得这条河她也站在里头了,被水推着往前走,不慌不急,因为河里有她的家人——秀英、王秉德、金生、美华、改芳、彦悟,还有那个她没见过、可知道他一直都在的赵培璋。

    她想起那天食堂后院里小梅问她:“秋果你咋不急着找对象?“她当时笑了笑,没回答。现在她闭着眼,在心里头把那个回答想清楚了:她不是不急,是不舍得。不舍得这个家,不舍得秀英,不舍得每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煤油灯底下吃饭的那个小小的、暖和的空间。那个空间很小,可她坐在里面的时候,觉得全世界都装得下。

    河往前流。日子往前过。煤会烧完,暗火会灭。可有些东西像水一样,流过去了还有痕迹,渗进土里了还能长出新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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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果睁开眼。矸石山上的暗火还在烧,一点一点的,像夜空里落下来的星星。

    一九七二年夏天,金生高中毕业了。

    毕业典礼在矿上子弟学校的操场上举行。操场上搭了个简易台子,台面是几块旧门板拼起来的,上头铺了一块红布,红布已经被太阳晒得褪了色,边角被风掀起来,用砖头压着。那红布原来的颜色已经看不出来了,边沿处被风磨成了粉白色,像一张被洗了太多次的脸。校长站在台上讲话,声音被风刮得断断续续的,底下的学生三三两两地站着,也没几个人认真听。他说的那些词金生都能背下来了——“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一颗红心,两手准备“——风吹过去,字就散了,落在灰扑扑的操场上,跟煤渣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金生站在最后一排,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那毛边是他趴在课桌上写作业时蹭出来的,日积月累的,像一圈细密的、灰白色的雪。他比两年前高了一些,肩膀也宽了一些,可宽出来的那部分还是单薄的,没有填实,像一棵刚抽条的树,还没长出足够的叶子来遮挡自己的主干。周建华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衬衣,领口还熨过,裤线笔直,脚上穿着一双半新的白球鞋。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像刚从地里出来的,一个像刚从城里来的。可他们站在同一排,肩头之间的空隙只有一拳的距离,那拳头的宽度里什么也没有,就是空的。

    “想好去哪儿了?“周建华偏过头问。

    金生没看他,眼睛盯着台上校长的嘴皮子一张一合。那嘴皮子在说“广阔天地“,可他的眼睛从那嘴皮子上移开了——移到了更远处,矸石山的方向。那白烟还在冒,歪歪扭扭地升上去,在天上散了,跟昨天、前天、他小时候趴在窗台上看到的那个样子一模一样。“想好了。“

    “哪儿?“

    “插队。“

    周建华沉默了一下。那沉默很短,可金生感觉到他的呼吸变慢了半拍。“我也是。“

    金生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你爸不是在曹村矿当科长?你咋不招工?“

    “我自己想去的。“周建华说,声音不高不低,“我爸说我的事我自己拿主意。再说了,招工也是下井,跟我爸不一样。“他说“不一样“的时候语气很平,可金生听见了那三个字底下有一层薄薄的东西——像一个人站在一扇已经开着的门前面,却偏要从窗子里翻出去。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周建华在选一条更难走的路,选那条路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

    金生没再问。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夏天的天蓝得发白,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睁不开眼。远处矸石山的白烟还在冒,歪歪扭扭地升上去,在天上散了。那烟飘到半空就散了,散得无影无踪,像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他忽然想起前两天晚上跟秀英说的话。

    那天晚上,金生把碗筷收进柜子里,站在灶台边,看着秀英洗碗的背影。她的手泡在温水里,碗在她指间转着圈,洗洁精的泡沫裹着碗沿,在煤油灯底下泛着彩色的光。那些光转瞬即逝的,像一小段一小段碎掉的彩虹,从碗沿滑落进水里就不见了。他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妈,我想去插队。“

    秀英的手在水里停了一下,水花溅出来,落在灶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她没有回头,声音从肩膀那边传过来,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去哪?“

    “南东村。矿上分的,有几个名额。我跟建华都报了。“

    秀英把碗从水里捞出来,用干布擦了擦,放进碗架里。她擦得很慢,一个碗擦了好几遍,转了又转,布沿着碗沿走了好几圈,才放下,又拿起下一个。金生知道她在想事情的时候手上动作就会变慢,像是在让那些活计替她拖着时间。那只碗被擦了三遍,釉面在煤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已经被时间磨薄了的光。

    “南东村离矿倒是不远。“她问。她用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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