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绾宁出门时还有些恍惚,连自己亲手折的菊花都忘在了茶楼。
她扶着楼梯一步步下来,双腿还有些软,沈灼的话在耳畔回响,叫了十几年的‘二哥’难道是假的吗?
她确实怀疑谢玹彻有什么天大的秘密瞒着他,没想到竟是他的身世?
他如果不是舅父的儿子,那又是谁?
每次涉及这方面的话题,谢玹彻要么避而不谈,要么就巧妙地岔开话题,就好像是她不能触碰的禁忌。
程绾宁深深闭眼。
蓦地想起谢玹彻对宫中的掌控,可谓是游刃有余,而太后待他也有一种超乎常人的复杂情愫,还有长公主、陆时序、陆灵月对他更是如同亲人一般!
她曾和他提过等成亲后想去边陲过潇洒快活的日子,可谢玹彻却有不得不留在京城的理由。
或许,他竭力为程家翻案,也不全然是为了帮她,或许更多是为了替先太子沉冤昭雪!
那他和先太子到底有什么关系?
如果他真的是……
她该如何抉择?
程绾宁失魂落魄,心彻底乱了,一抬眼却撞见谢玹彻深邃的眸光。
他伫立在马车旁,身穿着一袭玄色锦袍,和夜色溶在一起,看得人心口发慌。
也不知道他待了多久!
程绾宁心口一紧,“二哥,你怎么来了——”
“接你!”谢玹彻眉梢微挑,直勾勾盯着她的惊惶的眉眼,眼神交错了一个来回过后,程绾宁有些尴尬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原本他是先去的换花小筑,结果却扑了个空。
这时,沈灼和钱老夫人一前一后从茶楼里出来,沈灼身着一袭月牙白的锦袍,乌发用玉冠束着,手中拿着两支鲜艳欲滴的菊花。
他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最终却冲着谢玹彻微微颔首,勉强算是打过招呼。
谢玹彻两步就走到她的跟前,一把掌握住她的手腕,程绾宁脸上一阵臊红,想要抽出手,谢玹彻反而靠得更近了。
她含羞带怯,任凭他牵着,小声嗔怪,“你做什么?也不怕被人笑话。”
钱老夫人还看着呢!
“你是我的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怕什么笑话。”谢玹彻嗤笑一声,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带着刀茧的指腹徐徐穿过指缝,十指相合,掌心传来一股暖意。
钱老夫人瞧见黏黏糊糊腻歪的两人,由衷感叹,“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比你兄长强多了!”
沈灼看着两人情意绵绵的一幕,只觉得无比刺眼,言不由衷道,
“是吗?”
他看未必。
谢玹彻对程绾宁难道就毫无保留,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不敢告诉她,还谈什么真心?
钱老夫人侧目,就瞧见沈灼手上还捏着程绾宁方才拿进去的菊花,无语地摇了摇头。
——
马车里,程绾宁脸上带着浓浓的倦意,斜斜地靠着引枕,很快就闭上了双眸。
谢玹彻眉头微蹙,隐隐察觉她心里好像有些不痛快。
几次想开口问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两人之间,有时候安静的陪伴,也是极好的慰藉。
回到鹭苑,天色已彻底暗下来,院中的灯盏早已点亮,灯芒和皎洁的月色溶溶照映,清辉满庭阶。
许是因为夜色的缘故,谢玹彻进门后就愈发放肆,扶在她腰肢上的大手,有意无意地摩挲、揉搓,弄得程绾宁一阵发痒,闷闷横了他一眼,
“别动!”
谢玹彻手一顿,心口发堵,
“阿宁,沈灼又同你说了什么吗?”
程绾宁很想一股脑问他的身世,可立马又打住了这个念头。
谢玹彻故意瞒着她,就算刨根问底,他一样不会告诉她,说不定还会想方设法编出更多的谎言,继续蒙骗她。
又何必自取其辱?
就连他的身份都是假的,那他对自己的心意呢?
程绾宁满腹心事,原本想问的话在喉咙打转,几遭过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没有。”
说着,又把钱老夫人与她结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谢玹彻沉默地听着。
程绾宁留意着他的神情,“这事你怎么看?”
谢玹彻情绪难辨,“好事。”
他还以为钱老夫人多少会纠结一阵,没想到她倒是个果敢的女中豪杰,这么快就付诸行动。
她破釜沉舟,主动和程绾宁结盟,就意味着已经选择舍弃皇帝给她的富贵。
仅凭这一点也是值得尊重的。
赵琰身为皇帝,身边连一个值得信任的人都没有,还真是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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