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邑外。
两架车驾停在官道尽头。
嬴政从车中走下时,守在邑门前的苍奈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陛……陛下?”
他声音发颤,额头贴着地面,连抬头再看一眼的胆子都没有。
“臣王离,叩见陛下!”
王离抬头看着嬴政,眼眶发红。
嬴政看了他一眼,语气平稳。
“王离,你倒是比从前稳重了些。”
王离鼻头一酸,重重叩首。
“臣无能,未能护陛下周全。”
嬴政没有责怪,只转头看向苏寻。
“若无苏寻,朕确实回不来。”
王离立刻看向苏寻,神色更加敬畏。
“君上!”
苏寻摆了摆手。
“免礼,别搞得跟哭丧一样。”
苍奈跪在后面,听见这话,后背更凉。
敢在始皇帝面前这么说话的,天下也只有苏寻一个。
偏偏嬴政没有半点怒意。
他甚至点了点头。
“先入邑府。”
王离立刻起身,亲自引路。
“陛下,君上,请!”
苍奈赶紧爬起来,低着头跟在后面。
邑府内,灯火一夜未熄。
嬴政坐在上首,王离站在堂中,将嬴政死后大秦两个月的局势全部禀明。
“陛下闭关之后,外界流言四起。”
“六国余孽、阴阳家残党、诸子百家暗中推波助澜,都说君上弑君篡位。”
“咸阳百官不敢明言,但确有动摇。”
“后来天寿榜昭告天下,陛下与君上并列第一,流言才被击碎。”
嬴政听得很安静。
直到王离说完,他才开口。
“李斯如何?”
王离立刻道:“李相压住了朝堂。”
嬴政点头。
“扶苏呢?”
“公子扶苏在北地,未曾乱动。”
“蒙恬呢?”
“蒙将军稳住北地军。”
嬴政脸色缓和了些。
“还算没有让朕失望。”
王离又道:“不过陛下,天下虽被镇住,可百官、宗室、各郡县仍在看咸阳。”
“他们都想知道,陛下归来后,大秦国政如何安排。”
嬴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苏寻。
苏寻正在喝水,见嬴政看过来,眉头一皱。
“别看我。”
嬴政淡淡道:“朕已经说过,一国两帝。”
王离呼吸一停。
苍奈手中竹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脸色惨白,赶紧跪下。
“陛下恕罪!”
嬴政看都没看他,只盯着苏寻。
“朕不食言。”
苏寻放下水盏。
“你真打算这么干?”
嬴政语气很稳。
“朕生前一统六国,已做了前人未做之事。”
“如今死而复归,再立一位帝者,也没什么不敢。”
王离听得头皮发麻。
一国两帝。
这四个字传出去,足以让满朝文武当场炸开。
可若是嬴政亲口下令,谁敢不认?
苏寻沉默片刻,问道:“你就不怕以后大秦乱?”
嬴政看着他。
“有朕在,有你在,大秦乱不了。”
这一夜,嬴政问了很多。
问咸阳,问北地,问桑海,问六国旧族,问金榜异动,问苏寻灭东胡、覆阴阳家、渡劫成尸王的过程。
王离一件件说。
说到苏寻西海渡劫,被第八十一道雷劈碎后滴血重生,苍奈听得脸色一白再白。
他偷偷看了苏寻一眼,赶紧又低下头。
这位镇安君,已经不是寻常人能议论的存在。
天快亮时,嬴政才起身。
“传令,明日回咸阳。”
王离立刻拱手。
“臣这就去备驾。”
第二日。
长平邑外,两架最高规格的龙辇并排停着。
黑金车盖,九旒垂落,前后甲士列阵,王离亲自统军护送。
苍奈看着那两架龙辇,心里直发麻。
一架龙辇已经是帝王仪仗。
两架并行,古往今来都没有过。
王离走到嬴政与苏寻面前,沉声道:“陛下,君上,车驾已备。”
嬴政看向苏寻。
“上车。”
苏寻看了看两架龙辇,嘴角一抽。
“你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要出大事。”
嬴政平静道:“朕就是要天下都知道。”
苏寻没再多说,直接上了其中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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