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军情六处总部。
一九三五年九月二十五日,夜。
埃姆斯坐在三楼的办公室里,手里面拿着一份刚从底层档案室调出来的文件。
文件的封面上盖着“绝密”的红色印章,
“王室资产转移清单:一九三五年九月二十日至二十四日。”
过去三个月,埃姆斯的情报网络像一棵根系发达的老树,不动声色地从这片帝国的废墟中汲取着水分。
从档案室到通讯处,从后勤部到人事科,每一条枝干上都坐着自己的人。
最近一周,情报的密度突然加大了。
首先是王室资产转移的消息。负责后勤调配的同志发来的报告显示,过去四十八小时内,白金汉宫和温莎城堡的物资调度频率突然升高。
成箱的珍宝被从储藏室搬出来,编号,打包,装上卡车。
宫廷餐具委员会的银器清单在三天之内被调阅了两次,每一次都有人在旁边盯着看。一批从未列入公开目录的油画从墙上摘下来,用泡沫和木箱层层包裹,连夜运走。
然后是军港那边的动静。
海军部内部的同志报告说,朴次茅斯的皇家海军基地最近几天出现了异常的人员和装备调度。
港口泊位中的几艘驱逐舰进行了紧急检修,锅炉点火,弹药库和燃料库在深夜完成了补给,舰长们被召集到一起开了一整天的会。有些水兵在私下议论说,国王这几天可能要来海军视察——慰问海军的将士们,这是上峰下达的“临时任务”。
军港驻地的同志则发来了另一个报告——一艘全新的、从未在公开记录中出现过的皇家游艇,最近在朴次茅斯完成了最后的舾装。
那是一艘改装过的巡洋舰,排水量超过七千吨,内部装修极其奢华,完全不像一艘军舰,但甲板上预留了高射炮的炮位,船体两侧加装了防雷网。
今晚,埃姆斯召集了核心小组,参加会议的是五个人。埃姆斯坐在窗边的那张沙发上,面前的桌上摆着几张手绘的地图和几份用铅笔抄写的情报摘要。
其余四个人围坐在他周围——两个从军情六处通讯处来的年轻人,一个从海军部后勤部门调来的中年文员,还有一个是皇家海军朴次茅斯基地的后勤处主任。
戴维斯先开口。他是通讯处的电报专员,日常工作就是处理所有进出伦敦的秘密电报。
“埃姆斯同志,我这几天截获了几份有意思的东西。
白金汉宫和海军部的往来的电报量突然增加了,而且用的不是常规频道,是那条只有在发布最高密级指令时才会启用的备用线路。
电报的内容是标准代码,但解码后内容显示,‘王室资产’和‘特殊行程’正在协调当中。我对照了以往的记录——类似级别的电报,上一次出现是一九一四年七月。”
“一九一四年七月。”埃姆斯重复了一遍这个日期,手指轻轻叩了两下,那是一战爆发前夕,英国政府开始秘密准备将王室转移到安全地点的最后时刻。
“还有,”戴维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
“改建的皇家游艇,代号‘天鹅’。她不是新建的,是以‘修理维护’的名义从现役巡洋舰改过来的。改造工程持续了不长时间,所有参与改造的工人签了保密协议。上周五,她完成了最后一次试航。”
卡特赖特中校清了清嗓子,把那份关于王室资产转移的报告推到桌子中央。
“我这边的消息是——白金汉宫的资产转移不是这几天才开始,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但最近一周突然加速了。瓷器、银器、油画、古董家具,甚至包括圣爱德华王冠。”
“卡特赖特中校,你确定是圣爱德华王冠?”
“确定。负责打包的人当中的一个,就是我们的人。他亲眼看见的,装在一个特制的防震箱里,外面裹了三层天鹅绒。”
圣爱德华王冠。那是英国君主加冕时使用的王冠,重达两公斤,镶满了宝石和水晶。
它不是一个可以随便搬动的物件——它的每一次移动都有严格的程序,需要枢密院和宫廷大臣的双重批准。
“怀特中校,朴次茅斯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怀特中校把一份手绘的朴次茅斯军港泊位图铺在桌上,用手指着一个被红笔圈出来的泊位。
“这是我所查明的‘天鹅’号的泊位。根据舰上的值班记录,她在这个泊位已经停了三个星期,期间进行了两次海上试航,航速全程保持在二十节以上。她的舰长是皇家海军最资深的指挥官之一。
而且,这个泊位的旁边没有安排任何其他舰艇——不是巧合,是一道明确的命令,不允许其他船只靠近。
这个泊位的位置也经过精心选择,紧邻港口西侧的客运码头,如果要从陆路登船,人员可以不经过军用区域直接上舰。”
“舰上的水兵和军官最近几天情绪不太对劲。大家都在议论‘大人物要来’,有人说国王要来看海军的将士,来视察前线的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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