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运河的浅滩上,腥臭的黑血已经将大片干涸的泥浆染成了暗红色。
那头宛如小山般的五阶巨鳄,此刻正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被它自身挣扎犁出的巨大沟壑中,再无半点生息。
烈日当头,水面上的白雾被江风吹散。
小舟上的其余四人还在震惊于那四支精钢重箭造成的恐怖破坏力,而仰面倒在破碎甲板上的张伟,视线却已经开始模糊。
胸口那道从右肩贯穿至左腰的巨大伤口,皮肉外翻,甚至能瞧见森白的骨茬。
鲜血如同决堤的溪流,顺着倾斜的木板缝隙淌入浑浊的江水中。
失血带来的寒意,正不可逆转地吞噬着他残存的体温。
然而,就在他即将陷入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之前,视网膜的边缘,一行行半透明的蝇头小楷如同水波般浮现了出来。
【境界:炼气境入门】
【箭道境界:听箭境,百丈之内,听声辨箭,预判敌踪】
看着这两行字,张伟那张因为剧痛和失血而惨白如纸的脸庞上,竟硬生生地挤出了一抹沾着血沫的笑意。
突破了。
那道一直横亘在肉体凡胎与真正武道修士之间的门槛,终于在这十死无生的濒死绝境中,被他用那狂暴无匹的十石挽力与满腔的决绝,硬生生地撞开了。
此时此刻,即便身躯残破不堪,张伟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深处不再仅仅是沸腾的气血,而是多出了一缕微弱却精纯至极的真气。
这缕真气宛如一颗破土而出的新芽,正顺着他受损的奇经八脉艰难地游走,试图护住他最后一丝心脉。
不仅如此,双耳的感知也在这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听箭境。
周遭的世界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嘈杂,却又无比清晰。
他能听见百丈外芦苇荡里水鸟梳理羽毛的细碎摩擦声,能听见江水倒灌进巨鳄腹部那四个血窟窿里的咕噜声,甚至能听见身旁李慕白急促呼吸时,气流刮擦气管的轻微响动。
他毫不怀疑,此刻若是有暗箭从百丈内的任何一个死角射来,他仅凭那箭簇撕裂空气的特定声响,就能在脑海中分毫不差地勾勒出箭矢的轨迹和落点。
“这次……赚大了……”
张伟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
念头及此,那股一直强撑着他没有昏死过去的意志力,终于如同紧绷到了极致的弓弦般,彻底松懈了下来。
排山倒海般的剧痛与黑暗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知。
他的头颅无力地偏向一侧,彻底失去了知觉。
……
也不知在那个没有光亮、没有声音的深海里沉浮了多久。
当张伟再次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时,入眼的不再是刺目的烈日和波光粼粼的运河水,而是一方绣着云鹤纹的青色床帐。
鼻腔里,充斥着一股陈年檀香混杂着浓烈苦涩药汁的味道。
身下是柔软的丝绸褥子,而不是那硌人的带血甲板。
这里是王府,他自己的卧房。
张伟干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仿佛吞过一块烧红的木炭,干涩生疼。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一阵酸麻感传遍全身,胸口那道致命的伤处被厚厚的棉纱裹得严严实实,虽然依旧作痛,但那种生命力不断流失的虚弱感已经消失了。
床榻边,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张伟转过头,借着窗棂外透进来的柔和日光,看清了那个趴在床沿边的熟悉身影。
王婵。
这位平日里总是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穿着得体华服的王家大小姐,此刻却显得分外憔悴。
她伏在床边,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素色长衫,一头青丝略显凌乱地散落在张伟的手背旁。
似乎是察觉到了张伟轻微的动作,王婵的肩膀颤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来。
两人目光交汇。
王婵愣了半晌,那张原本白皙透亮的脸庞此刻透着一层疲惫的蜡黄,双眼更是红肿得犹如熟透的桃子,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见张伟睁着眼睛正看着自己,她先是鼻尖一酸,连忙将头偏向里侧,抬起衣袖,快速地在眼角处抹了两下,试图掩盖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待到情绪稍稍平复,她才转过头,声音带着几分久未开口的沙哑与压抑的欣喜:
“你……你总算是醒了。”
张伟看着她那红肿的双眼和眼底那抹化不开的疲惫,心里很清楚,自己昏迷的这段日子里,这女子怕是不知熬了多少个日夜,日日夜夜守在床前煎熬。
“辛苦你了。”
张伟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给我弄口水喝吧。”
王婵连忙站起身,走到红木圆桌前,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她小心翼翼地回到床边,先是拿过两个软枕垫在张伟脑后,这才将茶盏凑到他嘴边,看着他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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