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依旧高悬,大运河上的水汽却沾染了浓重的血腥味。
那一叶扁舟在水面上剧烈地颠簸打转,好似汪洋中随时会倾覆的孤叶。
船舱内,浑浊的江水已经漫过了众人的脚踝。
五脏六腑如同被架在火上反复熬煮,耳畔全是一阵高过一阵的尖锐嗡鸣。
李淳风拄着那杆白蜡长枪,单膝跪在水洼里,大口大口地呕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这位李氏武馆馆主,此刻头发散乱不堪,原本红润的面庞已被一层灰败的死气笼罩。
不远处的船舷边,吴忧与吴镕叔侄俩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吴镕已经彻底瘫软,连剑都握不住,只能靠着船帮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内的嘶啦声。
吴忧勉强支撑着半个身子,他偏过头,看了看同样面无人色的李淳风,又看了看死命抱住船橹、双手虎口已经全部崩裂的李慕白。
四位炼气境高手,在这短暂的眼神交汇中,读懂了彼此的绝望。
栽了。
这头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五阶巨鳄,根本不是凡俗武艺所能匹敌的存在。
那连削铁如泥的宝剑都无法留下半点划痕的墨绿鳞甲,那张口便能将整艘楼船化为芥子吞入腹中的诡异妖光,还有方才那差点击碎他们心脉的恐怖音波。
人力的极致,在天地孕育的大妖面前,竟是如此苍白可笑。
“老夫这辈子,顺风顺水惯了,临了临了,竟要在这阴沟里翻船……”
李淳风吐出一口血沫,嗓音嘶哑。
他没有去看那头在浅滩中耀武扬威的巨鳄,只是垂下眼帘,看着手中陪伴了自己半生的长枪。
然而,就在这四个老江湖已经默默接受了身死道消的结局时,一个低沉、粗粝,却透着股疯魔般狠厉的声音,在小舟的最前端响了起来。
“还没死透呢,叹什么气?”
四人艰难地抬起头。
舟头之上,张伟正一手抹去下巴上滴落的浓稠鲜血。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瘫倒,而是宛如一尊铁塔般重新站直了身躯。
身上衣服已经在音波的冲击下碎成了破布条,露出底下犹如岩石般垒砌的坚实肌肉。
炼骨圆满的气血在他体内疯狂地奔涌,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膛烧得通红。
张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盯着百尺之外那头庞然大物,脑海中疯狂地盘算着破局之法。
他在北境之时,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最懂得一个道理:天下万物,相生相克。哪怕是城墙打造的龟壳,也必有透风的缝隙。
那巨鳄的鳞甲连贯甲境全开的连珠箭都射不穿,眼睑更是硬如精钢,这说明从外部强攻,不过是蚍蜉撼树。
可外部坚不可摧,内部呢?
道家讲究外刚内柔,这畜生就算把骨头皮肉都练成了铁疙瘩,它喉咙里的软肉、肚子里的肠胃,难道也能练成铜墙铁壁不成?
若真是如此,它又何必借助那浑黄的妖光来吞噬大船,直接一口咬碎不就行了?
“它外面硬,里面或许是软的。”
张伟转过身,语速极快地对着身后四个老者说道,“待会儿你们四个,想尽一切办法帮我吸引这畜生的注意,把它逼急了。只要它再张嘴,我就把箭射进它的嗓子眼!”
这话一出,原本已经心灰意冷的四人,神情同时一振。
这办法听起来粗糙且冒险,但在眼下这等十死无生的绝境中,却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一把火炬。
“能行吗?”
吴忧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捂着胸口问道。
那巨鳄的嘴巴虽然是个破绽,可一旦张开,随之而来的便是那要命的音波或是吞噬一切的妖光。
“死马当活马医!咱们现在还有别的路选吗?”
张伟咬紧牙关,反手摸向了身后的箭囊。
四人对视一眼。
都是在江湖上舔过血的汉子,既然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索性拼出个鱼死网破。
“好!老夫今日便舍了这身修行,陪张贤侄疯上一回!”
李淳风猛地一拍大腿,强行咽下喉咙里的腥甜,原本黯淡的双眸中陡然爆出一团骇人的精光。
他深知,此时此刻,寻常的招式已经毫无用处,唯有破釜沉舟。
“镕儿,慕白贤侄!把丹田里剩下的真气全都压榨出来,半滴都别留!”
吴忧也是一声厉喝,那把青萍长剑被他重新握在手中。
刹那间,小舟上的气氛变了。
四位炼气境高手不再压抑身上的伤势,反而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强行逆转功法。
原本平稳流淌的真气,在这一刻被他们硬生生地点燃。
人的丹田就好似一口深井,真气便是井水,平日里取用皆有法度。
可现在,他们是在直接焚烧这口枯井。
以小舟为中心,周遭的空气陡然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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