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门前的灯笼红得有些刺眼。
张伟没去凑那份热闹,牵着代步的普通马匹,顺着侧门回了自己的跨院。
前院管弦呕哑,隐隐约约的道贺声被夜风送进耳朵,带着一股子烈火烹油的市侩气。
他心里清楚,这位王老爷在京都熬了半辈子,如今终于谋了个正四品城门领的实缺,在这鱼龙混杂的津门,也算得上是一方权柄了。
关上房门,将外头的喧嚣彻底隔绝。
张伟脱了外衫,盘腿坐在硬木床上。
没点灯,就借着窗棂漏进来的那一点碎月光,《大衍呼吸法》在体内悄然运转。
呼吸渐缓,若存若亡。
一股温热的清气顺着奇经八脉流转,连日来降服“逐风”所积攒的肌肉酸痛,在这绵长的吐纳中被一点点化解。
气血如铅汞般在血管中奔涌,每一次流转,似乎都比前一日更加浑厚、凝实。
不知不觉,月上中天。
一抹皎洁的月光恰好从窗户的缝隙里斜斜地劈了进来,落在他深灰色的衣襟上。
“咚咚咚。”
三声极有分寸的叩门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张伟缓缓收功,睁开眼:“进。”
门被推开,王管事提着个琉璃罩子的风灯站在门槛外,手里还搭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
“张兄弟,老爷在前厅设了家宴,这会儿外人都散了,特意差我来请你过去见见。”
王管事笑着走进来,将手里的衣裳放在桌上,“不过,去之前,得委屈兄弟换身行头。今儿个老夫人在场,你这身短打,终究是草莽气重了些。”
张伟借着灯光扫了一眼。
那是一套宝蓝色的杭绸直裰,料子极好,暗处用银线绣着云纹,腰带上还缀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羊脂玉佩。
他没多说什么,这入赘的买卖既然做了,这点门面功夫自然省不掉。
褪下穿惯了的粗布短打,换上这身华服。
当张伟再次站在王管事面前时,连这位阅人无数的老江湖都忍不住眼前一亮。
张伟本就身材高大挺拔,在北境风雪和连番厮杀中磨砺出的那种如孤狼般的冷峻气质,配上这身剪裁得体的宝蓝色绸衫,竟然奇异地融合出了一种渊渟岳峙的沉稳。
浓眉如墨,双目若星,再无半分市井武夫的粗鄙,活脱脱一个世家大族里走出来的俊朗公子。
“人靠衣装马靠鞍,张兄弟这身气度,将来到了武举场上,定能先声夺人。”
王管事赞了一句,提着灯在前面引路。
两人穿过两道垂花门,来到了王府的中堂。
中堂内灯火通明,四根粗大的红木柱子泛着幽光。
张伟一跨进门槛,便感觉到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正首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位年近五旬的中年男子。
面容清瘦,留着五绺长须,穿着一身便面的酱色茧绸长袍。
这便是刚从京都回来的王老爷。
虽然没有刻意释放气血,但久居官场养出的那种不怒自威的威压,却让人喘不过气。
王老爷身旁,坐着一位珠光宝气的富态老妇人,显然是王母。
再往下首,是身量如铁塔般的大小姐王婉,以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掩嘴轻咳的二小姐王婵。
周围还站着几个上了年纪的婆子和贴身丫鬟。
这场面,三堂会审一般。
张伟心里了然。
王管事让他换衣服,不是为了什么规矩,纯粹是为了让这王府后宅的女眷们,好好相看相看他这个即将过门的“上门女婿”。
被人像挑牲口一样从头看到脚,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张伟面无表情,只是微微低头,冲着主位的王老爷拱了拱手,算是见礼。
好在,这种尴尬的注视并没有持续太久。
王老爷满意地点了点头,王母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更是笑出了一朵花。
张伟的“贯”境五感何等敏锐,即便隔着几丈远,他依然清晰地听到了王母侧过头,压低声音对王婵耳语的几句话:
“这后生相貌堂堂,看那宽肩窄腰的架势,骨架子结实得很。气血也旺盛。婵儿啊,你身子骨弱,招了这等体魄的姑爷,以后保管能多生几个大胖孙子,给咱们王家开枝散叶。”
王婵闻言,那张犹如冰雪般的苍白脸庞上,难得地飞起了一抹极淡的红晕。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头低得更深了些。
“好了。”
王老爷摆了摆手,打破了堂内的沉寂。
“夜深了,你们都退下歇息吧。我与张公子单独说几句话。”
王母和两位小姐起身行礼,带着婆子丫鬟鱼贯退出中堂。
王管事也知趣地退到门外,顺手关上了两扇沉重的木门。
堂内只剩下张伟和王老爷两人。
张伟依旧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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