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厩深处,那股子混合着陈年草料发酵与马匹汗腺的腥膻味,越发浓郁。
牵马的马夫头子顺着张伟的手指望过去,脸色瞬间白了三分,连连摆手,压低了嗓音劝道:“张公子,这匹可使不得。这马是个祸害。”
张伟收回手,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那匹瘦骨嶙峋的暗金色马匹,正用一双泛着幽绿凶光的眸子,透过粗壮的铁栅栏,警惕地打量着外面的生人。
“怎么个祸害法?”
张伟随口问道,语气里听不出一丝退让。
马夫头子咽了口唾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凑近了些解释:“这畜生才三岁口,是一年前咱们马场的人去关外买良驹时,从一伙马匪手里顺道收来的。当时看着骨架宽大,以为是匹难得的千里驹。谁曾想,到了马场快一年了,无论换了多少个熬鹰驯马的老手,就是降不住它。”
马夫头子心有余悸地指了指那根被撞出裂纹的木柱:“这马性子太烈,桀骜不驯。别说套马鞍了,人只要一靠近栅栏,它就尥蹶子咬人。这一年里,踢断了三个伙计的肋骨,咬掉了一个老师傅的半根手指。如今只能用粗铁链子拴在最里头,每天扔点糙料吊着命。也就是管事大人仁慈,没发话把它宰了卖肉。”
一旁的王管事也微微皱眉,上前劝道:
“张兄弟,这马我也略有耳闻,确实是个劣性子的废马。骨头虽硬,但养不熟。咱们武举骑射,要的是人马合一,如臂使指。你挑一匹这等疯马,到了考场上,鼓角齐鸣,它若是犯了浑,可是要坏了前程的大事。还是从前面这些良驹里挑一匹吧,枣红、踏雪,随你选。”
张伟却没有答话。
他迈开步子,缓缓朝着那处阴暗的栅栏走去。
随着距离拉近,那种在“贯”境感知下,宛如活火山般蛰伏的狂暴气血,越发清晰地扑面而来。
这匹马太瘦了,暗金色的皮毛上沾满了干涸的泥块和草屑,肋骨一根根凸显出来,鬃毛像是一团乱糟糟的枯草。
然而,就是这样一副随时可能倒毙的残躯里,却藏着一股不屈的野火。
张伟走到栅栏前,停下脚步。
那暗金色的瘦马见生人靠近,猛地打了个响鼻。
两股浓郁的白息从宽大的鼻孔里喷出,在微凉的秋气中化作一团白雾。
它没有像寻常马匹那样退缩,反而前蹄猛地刨了一下地面的夯土,脖颈上的肌肉瞬间绷紧,幽绿的眸子里满是挑衅与毫不掩饰的敌意。
“好畜生。”
张伟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在北境的死人堆里滚过,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那是深陷绝境,却依然要从阎王爷嘴里咬下一块肉来的孤狼眼神。
这马不甘心被困在这方寸之地的烂泥里,它在抗争,哪怕代价是饿得只剩一把骨头。
这性子,简直和他这具身躯里的灵魂如出一辙。
“把它打开。”
张伟头也不回,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马夫头子吓了一跳,手里牵马的缰绳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求救般地转头看向王管事,满脸的苦涩。
王管事看着张伟那挺拔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匹暴躁的劣马。
他知道张伟是个有大本事、心性坚韧的武者。
既然张伟执意要选,他也不好强行阻拦,更何况,他也想借此机会,再看看这位准姑爷的身手和胆识。
于是,王管事冲着马夫头子微微点了点头。
有了管事的准允,马夫头子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他从腰间摸出一大串钥匙,哆哆嗦嗦地走到栅栏边。
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将钥匙捅进那把沉重的铁锁里。
“咔哒”一声脆响,铁锁脱落。
马夫头子根本不敢去解马脖子上的锁链,只是一把扯开粗大的木栅栏门,随后像见鬼了一样,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出了好几丈远。
栅栏门开。
阴暗与光明之间,再无阻隔。
那暗金色的瘦马愣了一瞬。
似乎没料到困了自己一年的牢笼会突然打开。
但仅仅是一瞬。
下一刻,属于荒原野兽的本能彻底爆发。
“咴儿——!”
一声穿裂云霄的狂嘶。
那瘦马没有选择逃向空旷的草场,也没有去理会那些瑟瑟发抖的良驹。
它的眼中,只有那个敢于站在它领地正前方的灰衣人类。
粗大的铁链在它脖颈上哗啦啦作响。
它后腿猛然发力,地面上的浮土瞬间炸开。
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暗金色的狂风,低着头,犹如一头发怒的公牛,直直地朝着张伟狠狠撞了过来。
这等恐怖的冲势,若是撞实了,便是一堵砖墙也得轰然倒塌。
王管事在后方看得眼皮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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