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鹤年住后院东厢,但他白天一般在前厅理事。传讯通道只有一条,用的是灵石符阵,每天午时和戌时各传一次,过时不候。轮值弟子分三班,每班十二人,地牢在驻地西侧地下,入口在柴房后面,守卫是两个筑基中期,加一个随时能赶到的筑基巅峰执事。“
他如数家珍地说完,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罗浮剑阁在落霞城盯了血门三年,这些消息还不够详细的话,我可以再补。“
林星点了点头:“够了。“
他站起身,摸出两块下品灵石放在桌上付茶钱,然后朝沈青微微颔首:“你给的消息有用。等我办完事,罗浮剑阁想要公会那条线,自己去找公会老板谈,我不欠你们人情,但我也不会拦着。“
沈青笑了:“够爽快。“
林星转身出了茶棚,沿着官道朝落霞城的方向大步走去。沈青坐在茶棚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旁边那对同门凑过来,女的低声问了句:“师兄,真就只派两个人去?“
沈青把最后一口茶喝完,放下碗:“不用派人。他一个人能炸断半座山崖、把一个金丹中期捅穿,还活着走到这儿来。这种人要办事,旁人去了反而是累赘。“
话虽如此,他沉吟了片刻,还是从袖中摸出一枚传讯符,对着低语了几句,将符纸捏碎。灰烬飘散在茶棚的微风中,朝着落霞城的方向无声散去。
林星走在官道上,步伐比之前快了许多。右臂的经脉在持续行走中又一次发出了轻微的刺痛,但他没有放慢脚步。传讯玉牌里那句断续的“落霞城……找你……“和沈青口中“被带走之后再没出来“的消息在他脑海中交错翻涌。
他想起了那个蹲在灶台后面偷偷哭、第二天红着眼眶给他煮粥的小姑娘。想起了那十二块被体温焐热的下品灵石,想起她端着碗说要喝最好桂花酿时咧开嘴露出的虎牙。
林星将柴刀从腰间抽出,换到右手握着,边走边活动着尚未完全复原的经脉,让灵力以极小的剂量一遍遍冲刷着那些新生的血管壁。
“三天。“他低声自语,“三天之内到落霞城。“
入夜之后他没有停下,借着月光继续赶路。右臂的疼痛在持续运动中逐渐钝化,到后半夜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能重新发力握刀了。经脉虽然还在脆弱期,但至少比之前好了太多。
第三天清晨,当落霞城那面青灰色的城墙从晨雾中露出轮廓的时候,林星在城门外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直接进城。而是绕到城墙东侧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中蹲了下来,从怀里摸出卢半程给的那块黑煞铁和磨刀石,将泣血刀从鞘中抽出,用磨石沿着刀刃细细地又走了一遍。刀身在晨光中泛出一层沉静的暗光,煞气被黑煞铁的内衬收住大半,不再像从前那样压迫逼人。
林星将刀背好,把柴刀插回腰间,然后整了整那件衬了铁鳞片的皮坎肩。他从灌木丛中站起身,沿着城墙根向东走了半里,来到一处低矮的城墙豁口处。这处豁口是半年前他追踪一头三阶妖狼时偶然发现的,墙砖坍塌之后没人修补,攀上去就能直接进入城东的旧货市场。
他翻墙而入,落在一条满是碎瓦砾和干苔藓的小巷里。巷子尽头就是赏金猎人公会的后墙,墙根下堆着几口废弃的木箱,上面落了厚厚的灰。
林星靠着木箱蹲下,将自己嵌在墙角与木箱的夹缝里,目光越过巷口的转角,落在公会正门那条街上。街上人来人往,跟以前没什么两样,但他注意到公会门口那两盏灯笼换了颜色,从原来的黄纸换成了白纸,像是挂丧事用的。
他收回目光,将身形压得更低了一些。
白灯笼。血门的人在公会门口挂白灯笼,意思很明白。公会老板迫于压力不敢反抗,只能任由血门的人在自己门前立威。而小翠被带走之后,公会那边没有任何动静传出来,说明要么是没人敢管,要么是消息被血门封死了。
林星靠在后墙上,闭了闭眼。
“周鹤年。“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上次给你种的种子,该发芽了。“
他在那里蹲了半个时辰,观察着公会门口进出的人。大部分是寻常猎人和商贩,偶尔有一两个穿血门外门服饰的弟子经过,但都没在公会门口停留,像是例行巡逻。直到日头升到正中,一辆青布马车从北面的街道驶来,停在公会门口。
车帘掀开,下来的正是周鹤年。
他穿着一身墨绿色长袍,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他朝公会里走了进去,约莫一炷香后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纸包,然后上车离开。
林星等马车驶远,才从夹缝中站起身。
他没有去跟马车,而是转身朝城北方向走去。
血门外院驻地就在城北旧驿站。
他要去那里。
在周鹤年回到驻地之前,他要把该做的事做完。
城北旧驿站在落霞城最北端的一片荒地上,院墙高约一丈半,青砖缝里嵌着禁制的纹路,日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暗光。林星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驿站后方一处老槐树下蹲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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