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树冠的缝隙观察院墙内的动静。
院内的布局跟沈青说的大致吻合。前院是门厅和议事堂,中院有几间厢房,后院东厢一间屋子门前铺的砖石格外齐整,连廊柱上的漆都比别处刷得新,显然是周鹤年的住处。西侧靠近柴房的位置有一处不起眼的矮屋,屋顶比别处低了一截,门板厚实沉重,门上挂着铜锁。
林星的目光在那矮屋上停了片刻,然后将视线移开,沿着院墙的禁制纹路走了一圈。那些禁制不算太高明,绘制的手法粗糙,只在院墙外表层嵌了一层示警符阵,有人翻墙或者破门而入的时候会触发灵力波动。但林星在鹰愁峡那三天里学会了一件事,所有依附于墙壁的禁制,都有根系在墙根下的土石中。
他蹲在老槐树根部,将手贴上裸露的泥土,闭上眼。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落霞城外那片密林里感知血蛟的时候,他用了同样的办法。大地会将一切秘密告诉那些愿意倾听的人。他感受着泥土深处的灵力脉络,顺着禁制纹路的走向一路追踪,果然在院墙西北角的一处墙角根下找到了符阵的节点。
那里埋着一块拇指大的灵石碎片,上面刻了一道符文。整个院墙禁制就靠这个节点维持,只要把它抠出来,整面墙上的示警符阵就会失效一炷香的功夫。
林星用柴刀的刀尖轻轻拨开墙角的浮土,露出那块灵石碎片。他没有直接取走,而是将一滴灵力从指尖渗入碎片中,用极细的力将符文上的灵力流动方向截断了一息。院墙上那层暗光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黯淡下去。
他翻墙而入,落地无声。
后院很安静,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铺在青石地上,几只麻雀在廊檐下啄食。林星贴着廊柱的阴影走向西侧的柴房,走到门口时停住脚步,侧耳听了一瞬。柴房里面没有人,但从门缝里漏出来的空气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草药气。
铜锁是普通铁锁,没有灵力附着。林星用柴刀的刀尖沿着锁芯的缝隙轻轻别了一下,咔哒一声轻响,锁舌滑开了。他推门闪身而入,反手将门合上。
柴房里堆着半屋子劈好的松木段,角落是一口积了灰的旧灶台,灶膛里还有些烧剩的草木灰。林星没有在这些东西上浪费时间,他的目光径直落在灶台后面的地面上。那里有一块方形的铁板,跟周围的青砖地面颜色几乎一样,若不是铁板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缝隙,普通人根本看不出异常。
他蹲下身,伸手扣住铁板边缘的缝隙,用力一提。铁板下面露出一段向下的台阶,黑洞洞的,一股更浓的草药混合着潮湿泥土的气味涌上来。林星先将柴刀换到左手,然后侧身顺着台阶一步一步走了下去。
台阶尽头是一条窄廊,两侧墙壁上的油灯已经熄了,但廊道尽头的转角处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林星靠墙而行,脚步声被潮湿的地面吸收得干干净净。他走到转角处停住,探出半边脸望过去。
廊道尽头是一间狭小的石室,壁上悬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影下面,小翠坐在一张矮凳上,双手放在膝上,手腕上缠着一圈细细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拴在石壁的铜环上。她没有哭,没有发抖,甚至还在哼着一支不成调的小曲,脚趾轻轻点着地面打着拍子。
她旁边站着一个人。赵无极。
赵无极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袍,袖口挽到肘部,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碗,碗里的东西冒着热气,像是一碗药汤。他把碗递到小翠面前,语气中带着一种耐着性子哄人的意味:“喝了这个,我再问你一遍,那个'无名'在落霞城还有没有别的关系?他在落霞城住那半年,除了公会之外,还去过哪些地方?“
小翠偏过头,看都不看那只碗一眼,嘴里的小曲没停,甚至还哼得更大声了些。
赵无极的脸色阴沉了一瞬,但没有发作。他把碗放在旁边的石台上,语气压得更温和了:“你只要说出来,我立刻放你走。你还可以回去当你的联络员,公会那边没人会为难你。你在跟我耗什么?他都已经死了,你替他守着那些秘密,有什么意义?“
小翠的小曲停了一拍,但很快又接上了。她抬起头,看着赵无极,眨巴了两下眼睛:“赵少爷,你今年多大?“
赵无极一愣:“二十有三。“
“哦。“小翠点了点头,然后又把头偏开了,“那比我大好几岁呢。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信别人说死就死这种话?我七八岁的时候就知道,没见着尸首,就不能算死。你回去好好问问你家赵长老,他捅穿了别人,别人就一定死了?那你家赵长老现在还躺着养伤呢,那他在别人眼里是不是也该算死了?“
赵无极的脸瞬间涨红了,嘴唇哆嗦了一下。他伸手去端那碗药汤,手指捏着碗沿,指节发白:“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这句话我听过好多次了。“小翠打断他,语气依然轻快,甚至带上了几分无聊的调子,“前天你说的,大前天也说了,再往前那两天的赵执事、王管事也都说过。结果呢?我吃上罚酒了吗?你们连给我灌药都得用好言好语哄着,赵少爷,你自己不觉得寒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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