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的呼吸明显粗重了起来。他把青瓷碗往石台上一顿,碗底磕在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半碗药汤溅出来洒了一手。他盯着小翠,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最终还是没有发作,只是狠狠转身朝廊道走去,脚步沉重得把地面都跺得微微发颤。
他刚走到转角处,后颈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扼住了。
赵无极浑身一僵,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那手扣在他后颈穴位上,力道不重,但精准地扼住了他灵力流转的命门,让他一身的修为在这一瞬间完全失去了用武之地。
“别动。“
沙哑的声音从耳后传来,距离近得他能感觉到说话的人呼吸时的热气拂过耳廓。赵无极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这个声音他记得太清楚了。望江台之前,在那个破旧的小院里,这个声音只说了一个字——“滚“——就让他叔叔赵无极(他自己也叫赵无极,跟他叔叔同名)屁滚尿流地逃了回来。再之后,他叔叔赵长老在望江台被捅穿腹部,血门在落霞城的脸面碎了一地。
“你……你没死?“赵无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有。“林星说着,左手微微用力,赵无极便不由自主地被扣着后颈往后退了两步,退出了廊道转角,退进了石室那头昏黄的灯光下。
小翠坐在矮凳上,歪着头看着这一幕,手里的锁链哗啦响了一声。她看着赵无极那张涨红了又变白了的脸,又看了看林星那张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的侧脸,嘴角慢慢地咧开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你看,“她朝赵无极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藏都藏不住的笑意,“我就说了吧,你这个人就是容易信假话。“
林星没搭理她的调侃,左手一松一拧,在赵无极后颈劈了一记,赵无极翻着眼白软倒下去,比麻袋还干脆地砸在了地上。林星两步走过去蹲在小翠面前,柴刀刀尖探进锁链的铜环缝隙,轻轻一别一撬,细锁链哗啦一声断开,落在矮凳下面。
小翠揉了揉手腕上被勒出的红痕,活动着僵硬的指节,抬头看着他:“你怎么回来的?我听说你掉进望江里了,好多人说你死了。“
“没死。“林星把她从凳子上拉起来,“边走边说。周鹤年快回来了。“
小翠捡起地上那只青瓷碗往石台上搁好,又把凳子摆正,像是怕留下什么痕迹似的。然后她转身跟在林星身后,顺着台阶一路小跑着上了地面。重新看到阳光的时候,她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柴房里那股干燥的松木香味。
两人从柴房出来,沿着院墙西北角那个被林星动了手脚的节点翻墙而出,落在老槐树的树冠底下。小翠落地的时候脚跟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但四周安安静静的,没有惊动任何人。林星带着她钻进老槐树北面一条长满杂草的荒沟,沿着沟底七拐八拐地走了小半个时辰,绕过了大半个城区,最后从城南一处塌了半边的水门洞口钻了出去。
水门外是望江的一条小支流,两岸芦苇丛生。林星拨开芦苇找到一处隐蔽的浅滩,蹲下身用江水洗了洗手上的灰。小翠跟在他后面,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抱着膝盖望着远处落霞城的轮廓,好半天没说话。
“你怎么知道我被关在柴房底下?“她忽然问。
“有人告诉我血门外院驻地的布局。“林星说。
小翠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她沉默了一会儿,侧过头看着他那条纱布上渗血的右臂,嘴唇抿紧了,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递过去:“喏,你的东西。“
林星接过布袋打开,里面是十二块下品灵石,其中几块缺了角,边角磨得发圆,正是她当初在石桌上推给他的那些。小翠偏过头不看他,假装在数芦苇丛里飞过的水鸟:“我藏鞋底了,他们搜身没搜到。“
林星把布袋系好,没有还给她,而是放进自己怀里。
“走吧。“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这个地方不能久留。“
“去哪?“小翠跟着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林星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芦苇丛中,望着望江上游的方向,又看了看身后落霞城那面灰扑扑的城墙。这个他待了半年的小城,因为血门的存在,已经回不去了。
“往南。“他说,“去青州。“
......
两人沿着望江支流一路往南走了大半日,傍晚时分在河边一处废弃的渔棚里歇脚。渔棚不大,茅草顶塌了一半,残存的那半边勉强能遮风挡雨,地上铺着一层干透的芦苇。小翠把棚子里外收拾了一遍,又跑去河边捧回几捧干净的沙土把地面垫厚了一些,忙活得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林星盘膝坐在棚角,将泣血刀横放膝上,闭目调息。右臂的经脉经过半天的奔波又在隐隐发疼,但比起前几天已经好了太多。他能感觉到那些新生的血管壁正在变得坚韧,灵力从其中穿行而过时不再有那种砂纸摩擦般的不适感。
“你的伤到底怎么回事?“小翠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把刚采的野苋菜,一边择一边问,“我看见你右臂上包了那么厚的纱布,是望江台的时候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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