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织提着灯笼。火光在丝线里不安分地跳。
姜糯凑过去。
大黄摇着尾巴跟上来,黑鼻头翕动两下。
“阿嚏!”
大黄甩了甩脑袋,满脸嫌弃地退后两步,对着灯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没肉味。只有一股发霉的灰渣味。
姜糯伸出沾着油星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戳了戳灯笼外层的丝线。
硬邦邦的。里面那团灰色的火苗缩得像个核桃,萎靡不振,看起来营养极度不良。
“不能吃。”姜糯给出专业鉴定。
闻织手一松。
“扔了。”
“哎,等等。”姜糯一把拽住灯笼顶端的线头。
她上下打量着这颗正在发光的头颅,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打细算的亮光。
“扔了多浪费。这火虽然小,但亮度还可以。颜色也挺正。”
她转过身,指向不远处刚搭好框架的临时大饭堂。
“正好。晚上工地上要赶进度,顾师兄说缺几个照明用的探照灯。”姜糯拍板,语气不容置疑,“挂饭堂门口,当个路灯挺好。”
闻织没意见。
她食指微挑。
灯笼脱手飞出。一根透明丝线牵引着它,精准地穿过饭堂屋檐下方的那根粗壮横梁。
绕两圈。
打了个极其专业的死结。
“行。”闻织拍了拍手,走回小马扎,重新拿起那只还没补完的装土豆的麻袋。
大红灯笼稳稳地悬在饭堂正门口。
微风吹过。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
里面的火光忽明忽暗。
“呜……呜呜!”
一阵极其微弱、闷在嗓子眼里的屈辱呜咽声,顺着丝线的缝隙挤了出来。那是柳断灯在疯狂咒骂。
但在外面听起来,就像是这灯笼自带的一种诡异背景音。
红光洒下来。照亮了饭堂门口那块写着“杂役峰第一食堂”的破木牌。
挺喜庆。
还挺护眼。
姜糯满意地点头,转身回去端起自己的大碗,继续呼噜呼噜喝汤。
下方。
百万修士端着碗,保持着各种僵硬的姿势。
全场死寂。
只有呼呼的风声,和头顶灯笼里传来的“呜呜”声。
青云剑宗的宗主端着海碗,手抖得像筛糠。碗里的热汤溅出来,烫红了手背。他没敢擦。
他僵硬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盏摇晃的红灯笼。
那曾是高高在上、一句话就能让全九州陷入疯狂的枯愿使。半刻钟前还在天上叫嚣着要降下神魂诅咒。
现在,他负责照明。
宗主转动僵硬的脖子,往左边看。
远处刚翻好的灵田边,挂着一个破木桶。枯水使的神魂被死死压在桶底。
水流均匀地从他七窍里喷出来,精准地滋润着刚种下去的灵菜。
全自动洒水器。
往右边看。
山道上,几十头狂化的上古妖兽,身上套着沉重的铁轭,正吭哧吭哧地拉着装满泥土的板车。
带头的正是枯兽使。他手里拿着鞭子,眼泪汪汪地催促妖兽走快点。因为钱不空拿着算盘站在路口,说今天拉不够三百车,晚上没饭吃。
宗主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着手里那份按了血手印的《五百年劳务合同》。
修真界以前对待死敌,最狠的手段也不过是抽魂炼魄,让人身死道消。至少,还能保留最后一点作为修真者的体面。
这算什么?
杂役峰根本不在乎你是神是魔,是高维使者还是灭世魔王。
只要你惹了这块地。
你的下场比魂飞魄散可怕一万倍。
你会被变成农具。变成建材。变成路灯。变成肥料。
永生永世,在无产阶级的铁锤下发光发热。而且没有任何薪水。
这才是真正的赶尽杀绝。
一名化神期散修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烂泥里。
他没有惨叫,也没有求饶。
他只是疯狂地端起碗,把脸埋进去,拼命地舔着碗底的肉汤。
就像是在向某种至高无上的意志宣誓效忠。
这动作像某种传染病。
百万大军齐刷刷地低下头。
舔碗的声音汇聚在一起。粗重,急促。
敬畏。
绝对的、深入骨髓的敬畏。
没有人再敢动一丝反抗的念头。在这里,不干活,不听话,连死都是一种奢望。
钱不空站在账房门口,手里端着个紫砂小茶壶。
他看着眼前这片整整齐齐低头舔碗的百万大军。
裴九算站在他旁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镜片上倒映着那盏摇晃的红灯笼。
“钱主管。”裴九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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