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样往复消磨的死亡里,整整半个月流逝而过,一条十丈宽、直通墙根的土路,才带着无数亡魂,艰难铺成。
温秀伫立在瞭望高台,热风卷着城下淡淡的血腥气扑到脸上。
他望向那一片曾经被烈火灼烧过的城墙,指尖微微攥紧,一字一顿传下将令。
“出动轒辒车,运送火药,于旧烧墙基之下布设炸药,炸开城垣。”
命令传下,便是无数人要赴死。
数辆轒辒车缓缓驶出营寨,厚重斜木挡板护住车身,可挡得住飞矢滚木,挡不住人心中的惧意。
躲在车体内的士卒,不少人身体微微发抖,指节攥紧兵器,有人嘴唇无声颤动,在心底默念家宅亲人。
他们推着沉重木车,踏过护城河土路上黏腻的血泥,每往前推进一步,都听得外头箭矢叮叮当当疯狂撞击木盾,滚木砸落,震得车厢嗡嗡震颤。
死亡就在木板之外,看不见,却时时刻刻悬在头顶。
工匠猫着腰从轒辒车中钻出来,完全暴露在城墙之下。
箭镞擦着耳畔飞过,有的工匠肩头中箭,惨叫一声摔在墙根,身边同伴不敢回头,只能咬着牙继续掘坑。
恐惧压垮了部分人,有人手脚发抖,挖坑的铁锹几乎握不住,耳边全是城头呼啸而来的死亡声响。
两千斤黑火药被一点一点铺埋进墙基坑道,所有人完成布设之后,近乎亡命一般奔回轒辒车,有人吓得腿软跌倒,被同袍拖拽着仓皇撤离。
引火的火线被点燃,细碎的火星滋滋啃噬引线,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轰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炸开。
大地猛烈颠簸,高台之上的人都觉得脚下摇晃。
整段城墙剧烈抖动,城头晋军士兵站立不住,成片踉跄摔倒,有人直接被震荡掀下城头。
滚滚黑烟裹挟碎石、断木、碎骨直冲云霄,尘土遮天蔽日。
厚重的外城墙体,发出沉闷的开裂声响,大块砖石轰然倾塌。
烟尘缓缓散开,一道U形的土坡缺口裸露出来,崩落的乱石堆得高高。
燕军的进攻号角骤然鸣响。
“冲锋!杀入易州!”
上千前锋甲士被号角驱赶着冲出阵列。
有人眼中是攻城立功的疯狂狂热,嘶吼嚎叫,举着刀戈踏过遍地碎石;有的人脸上写满对死亡的恐惧,面色惨白,嘴唇哆嗦,只是被军法推着,不得不跟着人流向前奔跑。
惨叫声、呐喊声混杂成一片,他们争先恐后攀上爆炸形成的土坡,心中幻想着破城之后的封赏。
可冲在最前排的士兵刚登上坡顶,浑身的狂热瞬间冻结。
外城虽塌,一道三丈高的内墙赫然横亘在眼前,炸开的缺口之后,根本没有通往城内的通路。
那一瞬间,冲在缺口处的燕军全部僵住。惊愕之后便是彻骨的绝望。
“放箭!”
内墙之上,石敬瑭麾下的弓箭手早已经严阵以待。
漫天箭雨倾泻而下,密密麻麻扎进躯体。前排士兵成片倒下,中箭者有的咽喉洞穿,连哀嚎都发不出便轰然倒地;有的箭矢扎进胸腹,捂着伤口在乱石之上翻滚哀嚎,鲜血汩汩从指缝涌出。
紧随其后,砲车投掷的碎石横扫缺口,石块砸在人身上,骨裂的闷响此起彼伏。
狭小的缺口变成一座屠宰场。
向前是高墙箭雨,后退会被身后涌来的同袍堵住,进退无路。
士兵疯狂的嘶吼变成痛苦的惨嚎,有人被长矛刺穿躯体,有人断了胳膊,在尸堆里痛苦蠕动;有人被踩踏在脚下,活生生被人群碾过。
侥幸未死的士卒,疯了一般连滚带爬,跌下土坡,狼狈向后逃窜,缺口之下已经积起厚厚一层死伤。
高台上望见这一幕,温秀眉头皱起,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不忍,随即压下情绪,沉声再下一道命令:
“云梯推进,登城强攻!”
军令向下传递,又一批士兵被推向死亡。
十余架云梯被重重搭在残存外城垣上。燕军士兵攀着木梯向上攀登,城头上滚木、热油、长矛尽数落下。
攀在半空中的士兵无处躲闪,被长矛捅落,从数丈高空重重摔落地面,骨骼碎裂的声响隔着喧嚣依旧隐约可闻。
城头之上刀光翻飞,兵刃刺入血肉的钝响不绝,到处都是断臂流血的伤兵,伤兵哀嚎遍地,有的兵士半边脸被砍开,血肉模糊,依旧本能挥舞兵器,疯狂搏命,不过是求一条活命。
眼见城头僵持不下,温秀面无表情,再度下令:
“再炸一处缺口!”
又一批工匠与死士奔赴墙根,再一次点燃火药。
第二声巨响轰鸣,第二道缺口轰然出现。可两处缺口空间依旧狭隘,双方一次能够投入的兵士寥寥,大军人数优势完全无从施展。
缺口之内,尸体层层堆叠,鲜血顺着石缝往下流淌,后来的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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