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冲锋,必须踩在死去同袍的尸骸之上。
疯狂与恐惧交织在这里。
有的士兵杀红了眼,浑身沾满血污,麻木地挥刀劈砍;有的新兵被周遭惨状吓破胆,浑身颤抖,握着兵器的手不停抖动,只想转身逃走,却被督战队的刀刃逼回战场。
伤者倒在尸山之中,无人顾及,重伤者只能躺在遍地尸体之间,听着厮杀声慢慢耗尽生机,哀嚎渐渐微弱直至死寂。
一日鏖战,
缺口处反复拉锯,燕军一波波冲上去,一波波倒在血泊之中,始终不能冲破内墙。
高台之上,温秀望着城下不断倒下的士卒,那些鲜活的生命,仅仅因为自己一道道军令,便化作缺口处冰冷的尸体。
他心中清楚,再继续硬冲,只会徒然葬送更多儿郎性命。
终于,他缓缓抬手,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疲惫:
“鸣金,收兵。”
金锣当当敲响,厮杀缓缓停歇。
幸存的燕军士卒拖着满身血污,拖拽尚能行动的伤兵缓缓后撤。
地上到处都是垂死之人,断肢散落,重伤未死的士兵躺在战地,呻吟哀嚎,许多人来不及救治,只能留在这片染血的土地上。
血战落幕,留下满目疮痍的城墙,和遍地无言的死者。
燕军刚刚撤出战圈,城内立刻响起急促号令。
石敬瑭一刻不敢耽搁,驱赶士兵、城中青壮、工匠拼命修补那处垮塌缺口。
而燕军投石车并未歇息,隔着距离持续向缺口投射石弹。
巨大石块接二连三砸向抢修地段,埋头劳作的工匠民夫躲闪不及,不断有人被砸倒,修补城墙的每一寸进展,同样以人命为代价。
温秀立在瞭望高台,晚风裹挟浓重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静静俯瞰易州城头,目光扫过缺口处堆积的尸骸,看着城内军民冒着砲石拼命修补城垣。
默默估算对方修复城墙的人力与时间,筹谋下一次爆破总攻。
他手中一道又一道军令,每一字,都由万千士卒的性命来填写。
城下尸骸累累,那些疯狂、恐惧、哀嚎,都成了围城战事无声的底色。
胜利尚未望见,而人命,已经如同尘土一般,不断消散在易州城外的土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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