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当头,街市喧嚣。
阿术与喀思领着护卫,驱赶马队,一路行至望云楼的宽大院落前。
这望云楼的东家是个心思活泛之人。
酒楼依着落马坡的山势而建,他特意盘下这片地皮,雇人将后头的山体斜坡削平,并向内掘空了数丈,与酒楼底层打通。
前头拓出了一大片比寻常铺面开阔得多的平整大院。
这院子专供往来的商队卸货交割,图个宽敞方便,故而南来北往的客商多爱在此处落脚谈营生。
牙纪侯四早早便候在院门外,见着马队,满脸堆着和气迎上前来。
“来了来了,二位这边请。小的给您引荐一番。”
侯四侧开身,将阿术与喀思引至后方一名年岁三十五六岁的男子跟前。
那男子生着微微内勾的鹰钩鼻,右手大拇指上套着个成色浑浊的玉扳指。
裴惊鹊换了一身粗布灰衣,低眉顺眼地立在男子身后,全然一副寻常杂役的做派。
侯四抬手虚引,殷勤道:“二位客官,这位便是平津来的吕掌柜。吕掌柜专营大宗杂货,是个极痛快的主顾。今日特在楼上备了一桌接风酒,要同二位好好叙叙。”
吕掌柜跨步上前,一把攥住阿术的右手,指掌间力道不小:
“想必这位便是阿术把头了?吕某走南闯北,专做平价路数的营生。今日这桩买卖若能成,咱们便算交下这个朋友。往后二位若还有西域来的整批平价货,尽可来寻我。”
阿术垂眸瞥了一眼这只紧攥不放的手,唇角微牵:
“吕掌柜,不妨先验看验看这批货的成色,再定价钱不迟。”
言罢,他偏头示意护卫打开盖布。
吕掌柜依言松了五指,甩了甩手腕,半是打趣道:“西域来的朋友果真硬朗,好大的力气。”
他扬起下巴,冲着身后的裴惊鹊使了个眼色:“去,瞧瞧货色如何。”
裴惊鹊微敛着眉眼,上前扒拉开两个货筐,心下却暗自生疑。
昨夜他潜入客栈,明明亲自在阿术与喀思的房内下了“抽丝散”,这二人此刻身强体健,竟无半点中毒之象。
跟在身后的且弥护卫,一个个脚步虚浮,气息短促,分明是毒物已入经脉的征兆。
裴惊鹊压下心中疑虑,回过身,躬着腰背回禀:
“掌柜的,成色齐整,比咱们上一批收的货要强些。”
吕掌柜满面堆笑:“极好。让手底下人在这儿清点作价。二位把头,咱们且先上楼吃几杯水酒,边吃边等。”
阿术偏过头与喀思对了个眼神,随即抬手虚引:“吕掌柜请。”
一行人顺着木梯,登上了望云楼最顶层的雅间。
屋内酒菜已然摆了满桌。
侯四推开雕花木窗,探出半个身子:“几位爷,咱们这望云楼,可是这落马坡互市里拔尖的高处。”
顺着敞开的窗扇望去,楼下是人声鼎沸的长街。
斜对面不足两百步远,便是飞檐挑角的云起阁。
侯四转回头,指着极远处:“您几位贵客一落座,这边关的天都跟着放了晴。您们往东边眺望,今日天公作美,连三十里外云州城的城楼子都能摸着个影儿。”
众人顺着窗望去,视线尽头,云州城的轮廓果真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吕掌柜由衷赞道:“这东家确是个心思通透的,这般好景致,喝酒也畅快。二位,请入座。”
阿术与喀思依言坐定。
裴惊鹊端起酒壶,缓步上前斟酒。
阿术端坐不动,目光须臾不离身前白瓷杯沿,直盯到澄澈的酒液将酒盏斟满,才挪开视线。
吕掌柜身子前倾:“不知二位是从西域哪一国跋涉而来?”
阿术眼皮一抬,迎上对方的视线:“咱们是龟兹人氏。”
只这一抬眼的功夫,裴惊鹊袖口微抖,指尖轻弹。
一抹无色粉末落入阿术杯中,入酒即化,全无半点浑浊。
裴惊鹊步履不停,转至喀思身侧欲要倒酒。
喀思抬手挡在杯口:“我不饮酒。”
吕掌柜面露不解:“小兄弟初来乍到,学着走南闯北做买卖,哪有不沾酒水的道理?迟早得历练出来。满上,满上。”
阿术手掌覆在喀思的杯沿上,接下话头:
“吕掌柜见谅,我这小兄弟确实沾不得酒。我与他阿爹乃是生死之交,他这身子骨,碰半滴酒水便会浑身起赤疹,连气都喘不匀。他阿爹将人交托于我,我实不敢由着他胡来。”
吕掌柜余光扫过裴惊鹊,见其下巴微敛了半分,当即爽朗出声:
“既是如此,吕某断不敢强人所难。”
待到裴惊鹊将吕掌柜与侯四的酒杯斟满。
“来,咱们先干了这一杯,全当给阿术把头接风洗尘!”吕掌柜提起酒杯推至身前。
阿术端起酒杯,却未送至唇边,目光在吕掌柜与侯四面上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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