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沁凉,残月如钩。
简兮轻轻阖上房门,脊背贴在门板上。
她屏住呼吸,脑中飞速盘算。
楼下的且弥护卫,此刻定然也着了对方的道。
她握着门闩的手指松开又攥紧,几番挣扎,终是忍住了推门探查的冲动。
暗处贼人的盯梢方位全无头绪,敌暗我明,况且对方使的又是同门手段,自己若是贸然现身,极易露出破绽。
当下唯有舍了楼下几个护卫,牢牢盯住阿术与喀思的动静。
次日清晨,客栈内晨光熹微,伙计们往来穿梭,端水送食,一切安稳如常。
阿术早早起身,将贴身短刀束在腰间,推门而出。
他行至喀思房前,抬手拍了拍木门,唤喀思下楼用饭。
二人并肩步入大堂,阿术视线在几名且弥护卫面上扫过。
只见这几人眼底泛着乌青,身形略显委顿。
阿术停下脚步:“你们可觉身体有何异样?”
护卫头领揉了揉干涩的眼皮,摇了摇头:
“许是大伙夜里轮班去后院看守马匹,没得整宿安眠。身子骨有些发沉,倒没别的岔子。”
阿术眸光微敛:“昨夜可有生人与你们套近乎?”
护卫头领答得干脆:“全无生人靠近。”
阿术为作他想,全当是护卫们连日赶路不成休息踏实。
用过早饭,喀思未作耽搁,径直向后院马厩,寻他的黄骠马去了。
他轻抚马颈,抄起鬃刷,顺着马颈一路梳理至马背,拂去马衣上的浮灰,又蹲下身子,用铁钩将马蹄铁里的泥块一一剔除。
诸事完毕,便从腰间解下小布包,捏了小撮青盐洒进水槽里搅匀,看着马儿低头饮尽,这才放心。
阿术抱着双臂,倚在马厩旁的木柱上,一言不发地守着。
半个时辰方过,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侯四三步并作两步跨入后院,袖口胡乱抹去额头细汗,满面春风地奔了过来。
“二位客官,寻着了!买主寻着了!”
阿术放下手臂,站直了身子:“竟这般快?”
侯四点头如捣蒜:“小的原也以为得耗上三五日。真真是赶巧,平津刚来了一位大客商,专收咱们这等平价整货。前头小的也替他跑成过一桩买卖,是个痛快人。他应下了,今日午时三刻,在互市街中心的望云楼,同二位当面议价。”
阿术闻言,眉头微皱:“何须这般啰嗦?咱们这批货算不得什么奇珍异宝,直接去你牙行把价钱定下便是。”
侯四稍稍凑近半步,满脸赔笑:“客官有所不知,这可不合规矩。咱们大宁人做买卖,历来讲究个宴饮缔约。您的货虽不是西域极品,可也是几百两银子的进项,算不得小打小闹。小的瞧客官这身板,定是海量。您在酒桌上将买主陪高兴了,三言两语间多讨出二三十两银子,岂不抵得上您手里一匹西域良驹?”
阿术开口询问:“那这货,是直接全数拉去酒楼交割?”
侯四手掌向外一摊:“望云楼侧旁自带个大宽院,平日里就是专门腾给大商队卸货验货的去处。
那位买主放了话,货虽平价,到底是一整队的西域物件,总得验看成色。
这许多货若是全摊在牙行门口的街面上,既堵了路,面子上也不好看。
等在酒楼谈妥了价,直接把货留在院里便是,也省了您再使唤人来回搬运的气力。”
阿术侧过脸,与喀思对了个眼神。
喀思微微颔首,觉得倒也是方便,直接交货脱手,饭后可直奔雁雍而去了。
阿术转回头:“便依你之言。”
侯四搓了搓手,躬身退后:“那二位先歇着,小的这就去酒楼安排停当。”
二楼客房半开的轩窗后。
一身书生打扮的简兮,视线穿过窗缝,静静看着侯四快步迈出客栈后院。
她隔得远,听不清院中交谈。
但昨夜贼人既已下了慢性毒散,今日这牙纪又急匆匆赶来,定是时机已到,要在今日收网。
简兮转身出了客房,缓步走上街头,目光在熙攘的人群中搜寻,不多时便在街角一处茶摊旁,寻到了巡防营布置在此处的暗哨。
简兮行至暗哨身侧,压低嗓音:“速去报与桑公子。贼人今日可能要对这伙且弥人动手了,请公子多调派些好手,暗中跟上。”
......
午时刚过。
阿术迈步走到柜台前,将刻着房号的木牌递了过去:“掌柜,退房。”
掌柜拨弄算盘的手指一停,抬头道:“客官这便要启程了?”
阿术颔首:“牙纪替咱们寻到了买主,这就过去交割货物,办妥便离开了。”
掌柜将木牌收入屉中,拱手一揖:“那便祝二位客官财源广进,一路顺风。往后若再来落马坡,还多照顾小店生意。”
阿术与喀思领着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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