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长明灯还亮着。
周氏坐在香案旁,手里捻着一串旧佛珠,指尖却许久没有动。
嬷嬷从外头进来时,脚步放得很轻。
“老夫人。”
周氏没有抬眼。
嬷嬷迟疑片刻,还是低声道:
“沈姑娘被夫人叫去了正院,正罚跪呢。”
周氏垂着眼,神色依旧淡漠。
“她既要入方府,就该知道方府不是好待的地方。”
嬷嬷低下头,没有再劝。
周氏手里的佛珠又转过一颗。
可下一瞬,她的目光落在供案下方。
那块旧木牌仍旧安安静静靠在那里。
昨夜还覆着灰的木面,如今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那个“周”字露在昏黄灯影里,清楚得刺眼。
周氏盯着看了许久,佛珠在她掌心停住。
“走。”
嬷嬷一怔。
周氏已经站起身。
“去正院。”
另一边,书房里,房门在身后合上。
方承砚站在门前,脸色仍有病后的苍白,可方才在正院那点虚弱已经散尽。
沈昭宁退开半步,腕上还残着被他扣过的疼。
“你到底想干什么?”
方承砚没有动,只淡淡道:
“怕什么?”
沈昭宁没有说话。
方承砚慢慢走到案前,抬手按住桌角。
“这一局还没结束。”
“顾清漪今日已经乱了,戏自然要演得更真一点。”
沈昭宁心口微沉。
“所以呢?”
方承砚一步步朝她走近。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入方府为妾么?”
沈昭宁眼神一变。
方承砚停在几步之外,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扫过。
“既然是妾,有些事迟早躲不过。”
沈昭宁看着他,连辩驳都觉得多余。
“所以,我依旧是你手里的棋子。”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楚。
“你想让我怎么配合,我就得怎么配合,是吗?”
方承砚唇角扯出一点讥诮。
“你不想拿到线索么?”
他顿了顿,又道:
“再说,你昨夜那样紧张,怕不是巴不得我这样做。”
沈昭宁只觉得恶心。
“我昨夜只怕你死得太早,逼不到顾清漪露破绽。”
方承砚根本不信,又朝她逼近一步。
“你惯会这样。”
“嘴上说的绝情,真到要紧时候,又偏偏露出几分舍不得。”
“你若真不在意,昨夜就不会是那副样子。”
沈昭宁袖中的手指骤然收紧。
“你敢动我?”
方承砚道:
“这是方府,我有什么不敢的?”
他说完,伸手便要扣她的手腕。
沈昭宁猛地后退一步。
下一瞬,袖口微动。
一截寒光从袖中滑出,直直抵准方承砚胸口。
方承砚脚步停住。
沈昭宁抬着手,腕间袖箭纹丝不动。
“你敢再进一步,我就要了你的命。”
方承砚脸色沉了下去。
“沈昭宁。”
他声音压得很低。
“你不敢的。”
“你舍不得。”
沈昭宁抬眼看他。
“舍不舍得,你可以试试看。”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昨夜才高估了一个女人对你的情意,怎么,今日还敢再赌一把么?”
方承砚眼底骤然一寒。
昨夜顾清漪犹豫,今日沈昭宁放箭。
到头来,竟没有一个人真怕他死。
他盯着她,胸口那股怒意沉沉压了上来。
“这里是方府。”
他缓缓开口。
“你敢动手,就永远也别想救你哥哥,顾清漪也不会再给你一颗药。”
沈昭宁没有出声。
方承砚唇角冷了冷,又往前逼近一步。
“你也休想再从我这里得到任何线索。”
话音落下的瞬间,袖箭骤然破空。
那一箭没有半分犹豫。
方承砚脸色骤变,猛地侧身避开。
箭锋擦过他的手臂,狠狠钉进身后的书架。
“砰”的一声,几卷书册被震落在地。
血很快从他袖口渗了出来。
可方承砚转眼便逼到她面前,反手扣住她的腕骨。
沈昭宁还要挣,腕间却猛地一痛。
袖箭被他生生卸下,狠狠甩到地上。
金属撞上青砖,发出刺耳一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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