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华的包间里,那首从随身听里飘出的交响乐依然在悠扬地流淌。
朱尔典那张呆滞的脸,就像是被寒风彻底冻僵的蜡像。
他的脑海里正在进行着一场翻天覆地的风暴。
区区是有算什么啊?不过就是随处可见的黑水罢了,几乎毫无用处。
但,如果能从方宇手里,拿下这些所谓的“随身听”的销售权,那么大英帝国能从欧洲各国收割多少财富,那可真不是自己能够想象的出的。
“咳。”
方宇靠在椅子上,轻轻咳嗽了一声。
手指在那台银灰色的塑料随身听上点了点。
这声轻微的咳嗽,就像是破冰的凿子,瞬间砸碎了朱尔典脸上的僵硬。
英国公使猛地打了个激灵,胸口犹如剧烈拉风箱一般猛吸了一口空气。
方宇拿起旁边的白毛巾,擦了擦手。
“大使先生。”
方宇盯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蓝眼睛。
“这笔买卖如何,可还做得?”
朱尔典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连连点头,像是一只啄米的小鸡。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方宇的话锋直接跟进。
“如果大英帝国同意这笔买卖的话……”
方宇将手里的白毛巾抛在桌面上。
“我可以将这种便携式录放机的欧洲垄断销售权,全部交给英国独自经营。”
“这块大蛋糕,法兰西、德意志还有那些奥匈帝国的财阀,连一块面包屑都别想分到。”
垄断。
独家。
这两个词对于殖民时代的英国人来说,就是世界上最美妙的神谕。
朱尔典的双手按在餐桌边缘,身子前倾,那件剪裁得体的燕尾服因为动作过大而有些走样。
“做得!这等买卖当然可以做!”
朱尔典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嘶哑劈裂。
但他毕竟是在远东商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辣政客。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商人趋利避害的本能再次冒了出来。
他死死盯着那台小巧的随身听。那种犹如上帝造物般的精密零件,那种把一整个交响乐团塞进巴掌大铁盒里的神迹。
“不过,方将军。”
朱尔典眼中的火热稍稍褪去一点,换上了极度的疑虑和担忧。
“这种超越时代的……神器。既然您打算用一点五英镑的低价卖给欧洲的平民阶层。那就意味着巨大的需求量。”
“可是,制造如此精密的仪器。”
他伸出手指指着桌上的小机器。
“您的工坊,产量真的能跟得上吗?如果一天只能造出十几台,那这种垄断销售也没有意义。”
他咬了咬牙,问出了心里最大的疑惑。
“而且,卖这么便宜……您连打磨外壳的黄铜成本都收不回来吧?”
“您真的不会亏钱亏到连军饷都发不出来吗?”
听着朱尔典这番冠冕堂皇,实则怕供货断裂的担忧。
方宇转过头,看着窗外翻涌的浪花,暗自失笑。
若是换作别的什么工业初期的蒸汽机床或者大型战列舰部件,在这个时代想要短时间内量产,确实是天方夜谭。
但这算什么?
随身听。
磁带播放器。
在这个二十一世纪初就已经被龙国人塞进历史垃圾堆,连废品收购站都论斤称的夕阳电子产品。
方宇在决定把这玩意当作敲门砖前,早就用手机在“拼夕夕”平台上查过它的底层进货价。
一台带着耳机包装还算精美的复古塑料壳随身听。
在现代那卷到飞起的流水线上,零售价甚至能压到九块九毛钱。
而且还包邮。
这九块九里面,包含着快递费、层层商家的利润剥削,以及昂贵的人工物流。
如果去深城或者粤东那边的代工厂直接以原材料计价拿货。
把微型芯片和塑料壳的成本扒开来算,这玩意儿的造价基本跟白给没什么两样。
而一点五英镑,在1893年的国际市场上,则是一笔真真实实的巨款。
这个时代的大英帝国磅金本位极其坚挺,一英镑能够兑换四美元。
而此时的美国绿背钞票是直接和黄金挂钩的,一美元能够买下将近一点五克的纯金。
一点五英镑,算下来,也就是足足九克到十克的硬通货黄金。
如果拿到现代的龙国,按照当下飞涨的金价折算。这就是实打实的大几千块人民币!
用一块成本不到三块钱的塑料电子垃圾,去换取几千块钱等值的黄金原油。
一来一去,这中间的暴力剪刀差,达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数千倍。
这何止是暴利,这比拿着铝块冒充秘银去骗石油,还要来得稳妥且疯狂千万倍。
工业革命百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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