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白驹过隙。
一个月后。
胶州湾的深水码头旁,海水拍击着新浇筑的混凝土岸基。
海风刮得很硬。
今天是英国第一批运油船到港的日子。
三艘悬挂着米字旗的远洋货轮沉甸甸地靠在码头泊位上,吃水线已经没入了暗蓝色的海浪中。
一排排巨大的黑色木桶正被粗壮的吊臂依次吊离甲板。
粗劣的封口边缘,渗漏出几滴粘稠刺鼻的黑色液体,砸在石板上。
方宇双手插在黑色的防风大衣口袋里。
他站在迎风的高处,看着眼前这批飘洋过海而来的“工业血液”。
二十万桶未经提炼的原油,散发着那种在十九世纪末欧洲人闻起来避之不及而在现代人闻起来却如同黄金般的味道。
踩着皮靴的脚步声从栈桥一端传来。
朱尔典在一群英国水兵的簇拥下快步走上岸。
一个月不见,这位大英帝国的驻华公使看起来红光满面。
他身上那套做工考究的毛呢大衣剪裁得极其合身,尤其是左胸的翻领上,端端正正地别着一枚珐琅彩镶金边的十字徽章。
那是代表着大英帝国爵士头衔的新勋章。
看来,英国政府十分满意这次的交易。
朱尔典摘下头上的高筒礼帽,他没去管那些卸货的水兵,一双蓝色的眼睛直接锁定在方宇身上。
“方将军。”
朱尔典的语速比在东交民巷时快了许多,那种政客的拿腔拿调少了一大半,多出的是急切。
“二十万桶原油,如期送达!大英帝国皇家商船队没有耽误哪怕一天的工期,全数送达青岛港。”
朱尔典扬了扬手里的货单。
“货物我们会给您卸在了码头上,既然我们的货物已经送到了,不知道咱们之前的约定……”
他咽了一口唾沫,目光不自觉地往方宇身后的几座大型连排仓库瞟去。
“我们的东西,能不能现在就去看看?”
方宇转过头,看着朱尔典胸口那枚闪亮的爵士徽章,嘴角向上一扯。
“好说。”
方宇转身,朝着后方那座用最新防爆钢板搭起来的一号特级库房走去。
刘华强带着几名端着九五式的特战队员紧紧跟在四周。
库房沉重的卷帘铁门被人用绞盘缓缓拉开,齿轮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库区里回荡。
库房内亮起了四盏高功率的白炽灯。
朱尔典刚迈进大门,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钉在了原地。
在这间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库房正中央,一排排呈现出完美银白色光泽的长方体金属锭,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木制托盘上。
没有任何杂质。
金属表面的光泽在强光照射下,散发着一种冷硬且纯粹的工业美感。
那不是当时实验室里烧杯底下抠出来的不规则粉块,这是二十一世纪的电解铝工艺浇筑出的标准高纯度铝锭。
朱尔典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胸膛一起一伏。
他把手里的礼帽随意地塞给旁边的副官,三步并作两步扑向那堆金属锭。
他连白手套都没来得及摘,手掌死死按在那冰凉平整的金属表面上。
手指顺着铝锭的边缘来回刮蹭,感受着那轻盈却坚固的质地。
“我的上帝啊!”
朱尔典把脸凑近金属锭,甚至拔出兜里的纯银裁纸刀,在铝锭角落用力划了一下。
一道完美的亮银色划痕显现出来。
“十成十的纯度,竟然连一点点气孔都没有!”
他转过身,蓝眼睛里翻涌着难以遏制的狂热。
“方将军,我对这批货太满意了!这些铝材的品质简直完美!”
方宇靠在一旁的承重柱上,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
“满意就好。”
方宇用食指在空气中虚点了一下那片银白色的金属山。
“按理说,二十万桶原油,在现在的国际期货盘子上也就值个十几万英镑。“
“算成秘银,顶多交割给你十吨就算两清了。”
方宇的话音顿了顿,他看着朱尔典从迷醉中慢慢抬起的脸。
“不过,我们龙国人做生意,讲究个实在。”
方宇将夹在指间的香烟塞回兜里。
“为了表达咱们长期合作的诚意吗,这库房里的一千吨秘银,你随便调船,尽数拉走。”
库房里只剩下风从门缝里挤进来的嘶嘶声。
朱尔典的那双蓝眼珠剧烈地震颤了几下,他怀疑自己的耳朵被海风吹出了毛病。
“多少?”朱尔典下巴微微长着,声音劈了叉,“一千吨?”
他死死盯着那堆成小山的铝锭。
这东西现在在伦敦黑市上,一吨能卖出五千英镑的天价。
一千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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