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储秀宫的暖阁内,烧得通红的兽金炭不时发出劈啪的细微爆裂声。
热气熏得门窗上的琉璃玻璃结满了一层浓重的水汽。
善耆跪在珠帘外那张绣着繁复盘龙暗纹的地毯上。
他抬起头,那张白净的脸上没有任何对于丧失三十万大军的悲痛,只有一种如同毒蛇般冰冷算计的光。
“老佛爷。”
善耆的声音犹如金属刮擦着石头般尖锐。
“朝廷既然已经折了兵,无力自己去剿。那……何不来个顺水推舟的借刀杀人?”
“那姓方的叛贼想要往北啃这东三省的硬骨头,咱们干脆就找一头更凶的饿狼,让他俩在这关外死咬在一处!”
慈禧那张原本颓丧的老脸突然从明黄色的隐囊上抬了起来,头上的赤金护甲在紫檀木的床沿上重重划过。
“说下去!”
慈禧的嗓门猛地拔高,连原本干涩的声带都透出急促。
善耆从地上站直了腰板。
“老毛子的罗刹国大军就在北边和东边的边境上驻扎,几十年来他们早就对大乾的远东咽喉垂涎三尺。”
“若是咱们大乾出面,以上邦之礼邀请沙俄帝国的军队进入东北剿匪。”
善耆的手指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圈。
“事成之后。咱们把旅顺、大连两座城池,以租界的名义划给老毛子当落脚的跳板。”
“那沙皇做梦都想在远东要一个不冻港,听到有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老毛子的大军必定如蝇逐血,欣然应允!”
“不可!”
站在一旁的李鸿章须发皆张。
那根沉重的黄花梨拐杖被他高高举起,然后犹如重锤一般,极其用力地砸在金砖地面上。
“咚”的一声闷响在暖阁内回荡,甚至盖过了外面的风声。
李鸿章顾不上什么君前失仪,他那张满是老年斑的脸颊涨得紫红,嘴唇剧烈哆嗦着指着善耆的鼻子。
“肃亲王!你这是驱虎吞狼之计,但更是引狼入室的大患!”
李鸿章上前一步,挡在善耆和慈禧的珠帘之间。
“老毛子是什么心性?那是贪得无厌、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两百年来他们在这北方边境蚕食了大乾多少疆土?他们对土地的贪婪永无止境!”
李鸿章的拳头砸在自己的胸口,咳出一口浓痰。
“一旦放任老毛子的大军堂而皇之地跨过国境线进入东三省,那就是放了几十万头饿狼进了大乾的羊圈!”
“什么租界,什么事后撤兵,全是一纸空文!”
“届时东三省的大好河山必遭兵燹,那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后患无穷啊!”
善耆冷冷地看着李鸿章。
他的嘴角挑起,根本没有被这番国家大义的话语撼动半分。
“李中堂,你的话真是可笑至极。”
善耆一把打掉李鸿章指着他的手,大步走到前面。
“为什么不可以引老毛子入关?如今东三省在那些叛贼的炮火下已经危如累卵,眼看着连盛京都要保不住了!”
“这东三省是我大乾爱新觉罗氏的祖业龙兴之地,与其被方宇手底下那些包藏祸心的汉奴抢了去,本王倒觉得,还不如直接送给老毛子!”
李鸿章瞪大双眼。他死死抓着拐杖,身形止不住地摇晃。
“你……你说什么……?”
善耆直接截断了李鸿章的话头,步步紧逼。
“怎么!本王说错了吗!”
“咱们用大连和旅顺这两座死城作为代价送给罗刹人,但至少名义上,这东北浩瀚黑土地大部还是归朝廷治下所有!”
善耆提高了嗓门。
“更何况,老毛子对咱们大乾的土地图谋不轨,咱们何尝不能利用这点!”
“让他们去和方宇那伙贼人硬碰硬!老毛子虽凶,遇上方宇那等妖邪火器,也未必能讨得了好!”
“不论是老毛子的几十万大军碾碎了方宇的贼头,还是方宇用他那通天的妖术打疼了罗刹国的兵。他们两家只要死磕在这东三省的冰天雪地里,那就是在替大乾拔毒刺!”
“朝廷稳坐钓鱼台,坐收渔翁之利,这就是绝境中唯一的破局之法!”
善耆猛地转过身,那双阴冷的眼睛像是刀子一样在李鸿章身上狠狠剜过。
“如此稳赚不赔的一石二鸟之计。李中堂你作为首辅非要拼死反对?”
“莫非中堂大人的心里……还打着别的算盘?”
“看那方宇是个汉人,中堂大人这也跟着生出了什么非分之想不成?!”
大帽子就这样结结实实地扣了下来。
李鸿章气得双目赤红,喉咙里仿佛卡着一口生血。
“竖子安敢辱我!老臣对大乾那是……”
“够了!”
珠帘后。
慈禧那原本由于绝望而极其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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