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乃木希典下达了最后攻城令的同时。
浓烟顺着焦黑的冻土坡往上涌,盖住了远处的破晓天光。
汉城西南的战壕里,五六式冲锋枪滚烫的枪管滋滋往外冒着热气。
散落在泥水里的黄铜弹壳堆成了小山,踩上去发出极其清脆的摩擦声。
前方的斜坡上铺满了黑色的尸体,破碎的内脏和折断的刺刀混在一起。
从这头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再也没有一个穿着日军制服的活物能站立起来。
先锋营的阵地里死一般寂静。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且急促的喘息声在狭窄的沟堑里回荡。
李二狗端着打空了弹匣的步枪,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他盯着斜坡下那些被撕碎的日本兵,用力揉了揉被硝烟熏得酸痛的眼睛。
他的全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并非是来源于恐惧,而是另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五十年。
打从洋人开着铁甲舰在广州湾开炮算起。
大乾的人,对外头那些长着黄头发的、个子矮的、拿洋枪的,就从来没赢过。
割地,赔钱,磕头,逃跑。
这成了刻在所有当兵的骨子里的烙印。
可现在。
就在这道黑土沟里。
上千号连饭都吃不饱的泥腿子,硬生生把号称打遍东亚无敌手的几千精锐皇军,给打成了烂肉。
李二狗看着自己这双满是老茧、刚才还死死扣着扳机的手。他咽了一口混着火药味的唾沫,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
“俺们……把洋鬼子打退了……”
不知道从战壕的哪个角落里,突然飘出这么一句颤抖的嗓音。
李二狗猛地将手里的五六式冲锋枪高高举过头顶。
“赢啦!咱们打赢洋人了!”
李二狗扯开破锣般的嗓子,疯狂地咆哮,脸部的肌肉别样在一起,眼泪鼻涕瞬间糊满了脏兮兮的脸颊。
这声音迅速传染了整个先锋营。
压抑了半个多世纪的屈辱、恐惧,在这满地的敌军残尸面前,彻底决堤。
“赢啦!”
“大汉天军威武!”
士兵们丢下手里的枪,不顾一切地抱在一起。
有人跪在泥地里嚎啕大哭,用拳头捶打着地面;有人跳出战壕,指着对面的日军大营破口大骂,宣泄着胸腔里快要爆开的热血。
李二狗像疯了一样,转身扑向身旁正靠着沙袋抽烟的张作林,双手死死抓住张作林那件破棉袄的袖子,用力地摇晃。
“张大哥!你看见没!咱们真赢了!洋鬼子全死绝了!”
他甩开李二狗的手,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将烟塞进嘴里,深深吸了一口。火光明明灭灭。
“赢了就赢了呗,看把你们这群新兵蛋子给乐的,跟没见过大席面似的。”
张作林吐出蓝色的烟雾,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又哭又笑的士兵,翻了个白眼。
“老子不早就跟你们这帮生瓜蛋子说过了?洋人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那也是肉长的。”
“你拿子弹甩他身上,他身上照样得留个酒盅大的血窟窿!”
张作林抬起穿着军靴的脚,踹在战壕边缘的土墙上。
“被火炮压着打,他们也得尿裤子,也得哭爹喊娘叫祖宗!”
“以前大乾兵被他们当孙子一样追着打,那是因为大乾官兵手里拿的都是老掉牙的火铳!”
“拿着烧火棍跟人家的连珠快枪碰,不输才怪!”
张作林把腰间的空弹匣抽出来,扔在地上,“咔哒”一声换上个满装的三十发弹匣,用力拍了拍枪身。
“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咱们方爷手里的火力强了!这帮小矮子冲上来,还不是一样被咱们打得七荤八素、连他娘都认不出来?”
张作林将烟头扔在脚下碾灭,环视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听他训话的士兵。
“都把下巴给老子收好!这才哪到哪啊?”
“只要你们好好跟着方爷干,听爷的号令,以后打胜仗吃肉的日子,还长着呢!”
“是!跟着方爷打胜仗!”
李二狗喊道。
周围的士兵也纷纷握紧了手里的武器,胸膛挺得老高。
“行了,别干嚎了,留点力气干活。”
张作霖挥了挥手。
“一排二排,带人出去打扫战场!把那帮小鬼子身上值钱的、能用的全给我扒下来。”
“没死透的,别怪老子没提醒你们,补刀要利索!三排留在这儿警戒!”
有了主心骨的吩咐,士兵们立刻兴奋地散开,像勤劳的工蚁一样,欢天喜地地跃出战壕,开始在满地的尸体堆里翻找战利品。
但安排完活计的张作霖,却并没有跟着大部队去捞油水。
他一个人拎着那把五六式冲锋枪,走到战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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