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壤城外,日军中军大帐。
帐篷里生着两盆炭火,烧得正旺。
乃木希典跪坐在铺着羊毛毯的矮榻上,他的面前横放着一把装饰精美的武士刀。
他手里拿着一块雪白的绸布,沿着刀刃那极其细微的刃纹,一下一下,缓慢地擦拭着。
刀光映照在他那张如同花岗岩般冷硬的脸上,没有些微一毫的表情。
帐篷的牛皮帘子突然被猛地掀开。
一股带着浓烈血腥味和硝烟味的冷风灌了进来。
“将军阁下!”
一名军官跌跌撞撞地扑倒在帐篷的中央,他的头盔已经丢了,军服上满是泥水和暗红色的血块。
这是前锋部队的中岛少佐。
乃木希典擦刀的手猛地一顿,眉头微微皱起,他并没有抬眼去看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军官。
“中岛君?为何如此慌乱?”
乃木希典将白色的绸布叠好,放在一旁。
“前方的阵地,拿下来了么。”
中岛少佐抬起头,他的嘴唇在剧烈地哆嗦着,双眼里满是一种看到了无法理解之物后的极度惊恐。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没……没了……”
中岛少佐把脸紧紧贴在地毯上,声音凄厉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三千勇士……全都没了!前锋大队,全军覆没!”
“当啷”一声。
乃木希典那把象征着武士道精神和帝国荣耀的御赐佩刀,从他的手里滑落,重重地砸在面前的小木桌上。
乃木希典猛地站起身,他甚至没去捡那把刀。
他几步走到中岛少佐面前,一把揪住对方那沾满泥水的衣领,将这个强壮的少佐像拎小鸡一样从地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八嘎!”
乃木希典那张向来冷酷的脸,此刻别样得如同一只恶鬼,双目赤红,死死盯着中岛的眼睛。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这个胆小如鼠的骗子!”
乃木希典剧烈地摇晃着中岛的领口。
“我在千里镜里看得很清楚!对面那个黄土坡的阵地上,最多也就是一个营的兵力,满打满算不过几百个人!”
“你手下可是整整三千名大樱花帝国最勇猛的步兵!你们的刺刀呢!你们的武士道精神呢!”
乃木希典的声音在帐篷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狂怒。
“三千对几百!就算是对面的阵地是用铁铸的,你们用牙咬也能把它咬碎!”
“你居然跑回来告诉我,三千步兵被全歼了?!你难道要告诉我,那些软弱的乾国人,或者是那些连步枪都不会用的流民,能以一当十,甚至以一当百不成?!”
中岛少佐被勒得喘不过气来,他的脸憋成了紫红色,但他眼中的恐惧却没有因此减少半分。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震颤,让他根本顾不上乃木希典那要杀人的眼神。
“将军……属下没有撒谎……”
中岛少佐咳嗽了两声,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那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回想起了刚才那地狱般的一幕。
“这不是以一当十的问题……将军,对面的龙国人,他们的火力太邪门了!那根本不是人间的武器!”
中岛少佐死死抓着乃木希典的手腕,想要把今天所看到的一切都说出来。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毛瑟枪,也不是老式的火铳。那些黑色的长枪,根本不用拉拽枪栓,只要手指按在上面,子弹就像雨点一样连绵不断地泼过来!”
中岛少佐浑身发抖。
“还有……还有一种威力大得惊人的连发快枪。那枪管喷出来的火蛇有一米长。我们的人……三层棉甲加上身体,瞬间就被打成两截啊!连全尸都留不下!”
乃木希典的手劲不由得松了半分,中岛顺势滑落在地上。
“不仅如此……将军……”
中岛少佐双手撑着地面。
“他们还有一种只有巴掌大小的小木棍。那根本不是普通的震天雷,只要他们随手扔过来一颗……一响之下,方圆几十尺的人全都被炸成碎肉!那威力……简直能比肩帝国最大的野战炮弹!”
乃木希典愣在原地。
大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木炭燃烧的细微毕剥声。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不用拉栓的连发快枪?能把人撕成两半的连发巨炮?还有巴掌大小却能比肩火炮的炸雷?
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的欧洲兵工厂里,都还只是存在于图纸上的设想。
这支从齐鲁渡海而来的所谓“新军”,手里究竟捏着什么样恐怖的底牌?
方宇。
这个名字再次在乃木希典的脑海中浮现,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黑色山峰,死死压住了他所有的傲慢。
乃木希典转过身,慢慢走回矮榻前。
拇指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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