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城城外的硝烟随风飘散。
黄土坡上,被炸出的巨大弹坑坑底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乃木希典稳稳地坐在那匹枣红色的战马上。
他把腰间的武士刀抽出来一截,用一块白色的绒布慢慢地擦拭着刀刃。
他没有去看战场,但耳旁那呼啸的炮声,没有丝毫断绝。
虽然已经有了准备,但方宇那个反贼的火力,甚至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冒这这种密集程度的火炮冲锋,樱花国的陆军损失一定不会小……
果然。
很快,几名挂了彩的日军佐官半跪在马前。
“将军阁下……支那人的火炮太猛了!”
“我们的第一联队死伤过半,真的要继续冲锋吗?”
乃木希典没有去管那几个佐官,他把武士刀插回刀鞘。
“站起来。”
乃木希典的嗓音像一块干燥的生铁。
他调转马头,看向那些虽然惊慌,但在军官的皮鞭和指挥刀下重新集结起来的黑色人海。
“你们在害怕什么?”
乃木希典看着不远处那片刚刚停止了炮火轰击的山坡。
“他们是从齐鲁渡海过来的叛军。他们的火炮确实超出了我们的预计,怪不得,他能把海军那些马鹿送进了海底……”
“可,你们别忘了,在海上,大舰巨炮是真理,水兵的武勇派不上用场。”
“但这里,是陆地!”
乃木希典拽了一下缰绳,战马打了个响鼻。
“我们在朝鲜和那些绿营防军交过手。你们难道忘了?”
“乾国朝廷从西洋买来的毛瑟枪和克虏伯大炮,哪一样比我们差?那些拿着先进火器的八旗兵和绿营兵,和我们远程对射的时候,火力甚至能压制我们。”
乃木希典抽出那把擦得雪亮的武士刀,刀尖直指远处的战壕。
“但是,当大樱花帝国的皇军端起刺刀,冒着他们的炮火,冲到他们面前五十步的距离时。那些抽着大烟的支那人,只会丢下他们昂贵的西洋枪炮,像一群受到惊吓的羊群一样转身逃跑!”
乃木希典夹紧马腹,走到阵列的最前方。
“在这片大陆上,黄种人的肉搏战,大日本帝国的武士道精神是无敌的!”
“他们那个叫做方宇的首领,能买来厉害的火炮,但他买不来大和民族的武勇!”
“那些泥腿子和流民临时拼凑的部队,只要我们靠近他们,他们的防线就会像纸糊的一样崩溃!”
乃木希典高高举起指挥刀,刀刃在惨白的天光下闪着寒光。
“全军褪去子弹!上刺刀!不用开枪!用最快的速度穿过他们的炮火死角,冲进他们的战壕!”
“用武士的刀刃,把这群齐鲁的叛贼开膛破肚!”
“板载!”
几名佐官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狂热的火焰,他们爬起来,拔出指挥刀,朝着手下的士兵大吼。
上万把刺刀被卡在村田步枪的枪管下方。
金属摩擦的清脆声响连成一片……
……
西南方。
一道缓坡横亘在平原上,寒风吹过枯黄的野草。
雪花飘落。
新军营在这里修筑第一道防线。
李二狗握着一把前端磨得发亮的工兵铲。
他抡起手臂,将一块冻硬的黄土铲飞,堆在战壕边缘的土包上。
他只穿着单薄的军绿棉袄,内衣被汗水浸湿,贴在后背上。
战壕已经挖了半米深。
李二狗用双手柱着工兵铲的木柄,大口喘气。
他抬起头。
地平线的方向,黑压压的樱花军步兵正排开长长的散兵线,越过焦土,朝这边移动。
李二狗手里的工兵铲滑落在沟底。
他弯腰捡起铲子,双手在木柄上发抖。
木柄敲击在武装带的铁扣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
他转头看旁边的年轻新兵。
那个新兵正在咬下嘴唇,脸色发白。
李二狗咽了口唾沫。
张作林从战壕的另一侧走来,军靴踩在黄土上发出扑哧扑哧的声音。
他肩膀上斜挎着一把五六式突击步枪,手里拎着个掉漆的军用铁水壶。
张作林停在李二狗面前。
“挖不动了?”
李二狗低着头。
“长官,我挖得动。”
张作林拧开水壶盖,仰头灌了两口凉水。
“挖的动,那就喝口水继续挖!”
他把水壶递给李二狗。
李二狗双手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水。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拧上了水壶盖。
“长官,你说……对面的樱花鬼子,得有多少人?”
李二狗把水壶还给张作林,指着前方的黑色人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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