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之后。
放映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冷却风扇的嗡嗡声。
屏幕上的那行字已经消失了。
白色的幕布显得格外刺眼。
邓世昌双手死死扣着木椅的边缘,指节发白。
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块屏幕,干裂的嘴唇快速开合着。
“这如何可能……”他喘着粗气,“我北洋将士,皆是死战之士。就算火炮不如人,怎会败得如此凄惨?”
“而这大乾,这大好河山,怎么可能任由倭寇这般践踏!”
丁汝昌慢慢抬起头。
他脸上的那道血痕已经干结。
他把手盖在邓世昌攥紧的拳头上,用力拍了两下。
“如何不可能?”
丁汝昌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在磨砂纸。
“小鬼子想要吞并朝鲜的野心,你我早已知晓。”
“这几年来,他们举国勒紧裤腰带买快船买重炮,早就昭然若揭。”
“如果没有方老板割据齐鲁这档子事,咱们大乾水师,迟早要在黄海和他们打上这一仗。”
丁汝昌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繁忙的港口。
“这几天你也亲眼见识了。小鬼子的那些联合舰队,新式巡洋舰航速有多快,速射炮有多密。反观咱们北洋,那些锈迹斑斑的老铁甲船,那些用沙子填的劣质炮弹。”
他转过身,看着邓世昌。
“仓促迎敌。加上朝廷上头那些不懂水战的外行在那里胡乱瞎指挥。咱们北洋水师败在他们手里,是早晚的事。”
丁汝昌拄着那根刚才找来的木拐杖,走到方宇面前。
“败仗,老夫打过。”
“水师全军覆没,老夫也能认。”
丁汝昌抓紧了拐杖。
“老夫只是想不通。这朝廷。这大乾的当权者。在战败之后,为何会如此懦弱!”
“那两亿两白银,那是把老百姓的骨髓都抽干了啊!还有最后那句,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
丁汝昌突然抡起拐杖,狠狠地砸在旁边的茶几上。
木头茶几直接断成了两截,茶壶碎了一地。
“这是拿祖宗的基业,拿天下人的命,去讨好那些洋鬼子!”
“这样的朝廷,这样的朝廷……!”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甚至弯下了腰。
邓世昌赶紧跑过去,扶住丁汝昌的后背。
过了很久。
丁汝昌推开邓世昌的手。
他直起身板,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方宇。
“方老板,我有一事不解。”
丁汝昌往前走了一步。
“这些事,你如何知晓?”
“刚才墙上放的那些画面,还有那些轻松击败樱花国联合舰队的铁鸟和快舰……”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方宇靠在椅子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在现代带来的香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按下火机点燃。
他吐出一口白烟。
“提督,我不是神仙。”
方宇拿着烟的手指了指墙上的幕布。
“你们刚才看到的这些。不是西洋景,也不是我编造出来的故事。这就是发生在这片土地上,清清楚楚写在我们历史书上的过去。”
丁汝昌的眼睛瞪圆了。
“历史书上的……过去?”
“对。”
方宇站起来,走到两人面前。
“我从未来的一百多年后穿越而来。我来到这个地方。不是来当流寇的,也不是来抢地盘占山为王的。”
方宇看了一眼邓世昌那张错愕的脸。
“我代表的是百年后,这片华夏大地上最正正经经的人民军队!”
“老将军,你们为了保卫海疆死战,我们也是。”
“我们是一家人。”
方宇把夹在指间的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既然话已经说开了,两位还要回那个腐烂的朝廷去送死吗?”
“能否留下来,给这大好河山,拼出一条活路。”
放映厅里连咳嗽声都没了。
丁汝昌和邓世昌两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
未来一百多年后。跨越了时间的官军。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彻底粉碎了这两个晚乾将领几十年来建立的世界观。
邓世昌的嘴巴张了半天,硬是没憋出一个字来。
他们本以为方宇是得到了某种海外援助的流氓草寇,却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给出的答案,比那些科幻画面还要离谱百倍。
方宇没有去催他们。
他知道,这需要时间。对任何人来说,打破现有的认知都是一件极度痛苦且漫长的事情。
方宇转过身,走向放映厅角落里的一张办公桌。
“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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