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海海面的波涛在此刻诡异地趋于平静。
那阵持续且密集的“嗡嗡”声,犹如无数只体型庞大的铁蜂扇动翅膀,从灰暗的云层上方沉闷地压了下来。
定远舰千疮百孔的甲板上,正在拼命搬运沙袋试图堵住舱室漏水缺口的水兵们停下了动作。
他们手里还抱着沙袋,仰起满是煤灰的脸,朝着天空张望。
炮声停了。
距离定远舰两千码外的“松岛”号指挥室内,伊东祐亨紧紧抓着海图桌的边缘,指节泛出病态的苍白。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倒三角眼死死盯着指挥室厚重防弹玻璃外阴沉的天空。
“什么声音?”伊东祐亨粗重地喘着气,他一把推开旁边正在汇报弹药存量的参谋,“难道是乾国人的陆军大炮打到海上了?”
坪井航三快步冲出指挥室,站在甲板上举起双筒望远镜。
望远镜的视场里,云层被蛮横地撕开几个巨大的豁口。
一个个黑点从云层中钻出,迅速放大。
那不是炮弹。
那是一百多架体型犹如巨鹰、通体涂装成暗灰色、带着折叠翼的钢铁造物。
它们没有翅膀扇动的动作,却稳稳地悬浮在几百米的低空,并在迅速调整着编队。
坪井航三的手腕剧烈地哆嗦着,望远镜“啪嗒”一声掉在木甲板上,镜片摔得粉碎。
在这个连莱特兄弟都没有造出第一架木制双翼机的1893年,任何能够依靠机械力量在天空中自主飞行且编队的东西,完全超出了人类认知体系的边界。
“鸟……铁造的鸟飞在天上……”
一名樱花水手瘫倒在炮塔旁,手指着天空,嘴唇发青。
丁汝昌撑着半截指挥刀,站在定远舰的指挥台上。
他那双老眼睁得极大,眼眶边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用力而紧绷。
“世昌。”丁汝昌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干涩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你见过这等物件吗?”
邓世昌握着左轮手枪的手指骨节发白,他同样死死盯着那些悬停在天空中的灰色方阵。
邓世昌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的摇了摇头……
……
十海里外。
01号导弹快艇的指挥舱内,全息屏幕上闪烁着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代表着一百二十架从现代龙国跨时空投送过来的“蜂群-3”型中型察打一体无人机。
方宇靠在减震指挥椅上,他的嘴角向着耳根扯开,露出一个白森森的冷笑。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已经完全陷入呆滞状态的樱花军舰阵型。
“这帮矮冬瓜。”
方宇食指在扶手的金属面板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不会真以为老子就带了几艘小艇和几枚反舰导弹,就敢到这片海上来跟他们死磕到底吧?”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火控雷达操控台前的刘华强。
“刘哥。”
“到!”刘华强挺直了腰板。
方宇指着主屏幕上代表“松岛”号的那个巨大红色高亮目标。
“让这些自以为是的畜生尝尝,什么叫做神兵天降!”
方宇的声音在指挥舱内回荡,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给所有无人机分配目标,开启激光制导,把红点都给我套在他们的指挥塔和主炮弹药室上!”
“收到!”
刘华强和旁边的两名技术人员双手在触控键盘上化作道道残影。
“数据链连接成功。目标分配完毕。”刘华强盯着雷达屏幕,“末端激光指引已开启。”
海面上。
一百多架盘旋在日舰头顶的无人机腹部,同时射出一道微弱的红色激光束。
几百道红色的细线穿透海雾,笔直地落在“松岛”、“浪速”等残存日舰的甲板和高耸的舰桥上。
那些红色的光点在钢板上游移,最终死死锁定在致命的要害部位。
伊东祐亨看着落在自己胸前指挥服上的那个刺眼红点,他伸手去拍打,却发现那红点根本拍不掉,甚至随着他的动作牢牢黏在他的胸膛上。
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像电流般击穿了他的全身。
“防空!把炮口摇上去!打下来!把那些铁鸟打下来!”
伊东祐亨像一头发狂的野兽般在指挥室里咆哮,他抽出那把家传的武士刀,用力劈砍着海图桌的边缘,实木桌角被硬生生砍断。
甲板上的樱花水兵们惊恐地转动着阿姆斯特朗速射炮的手轮。
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炮管扬到了极限的四十五度角,却悲哀地发现,在这个时代的舰炮设计里,根本没有任何一门火炮能够打到头顶垂直九十度的目标。
这是绝对的火力死角,是在二维海战思维下根本不存在的防空盲区。
“首长。”刘华强按下主控板上那个带有黄色警告标识的物理按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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