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筋暴起的双手几乎要把铜管捏碎。
“全舰队散开编队!拉开距离!发挥我们的航速优势!”
“给我动用所有的速射炮!不要管他们破铜烂铁的射击频率!我要把这支支那破烂舰队,彻底轰成渣滓!”
海面上。
北洋水师的突袭,给樱花联合舰队造成了极大的初期震撼。
击沉两艘,重创数艘,这已经是甲午年间乾国海军打出的最好战绩。
定远舰的指挥台上,丁汝昌双眼通红,他看着那些正在四处规避的樱花军舰,握紧了残缺的指挥刀。
“好!就这样打!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主炮装填榴弹!给我对准松岛号的舰桥!老夫要活剥了伊东的皮!”
丁汝昌疯狂地嘶吼着。
他以为,这是上天给华夏续命的最后一次机会。
只要这股气势不散,他们真的能在黄海上创下不可思议的奇迹。
然而,奇迹,从来不会降临在一个从根部就已经彻底烂透的体制上。
定远舰主炮塔内。
几名光着膀子、满身大汗的水兵。
刚刚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用机械推杆将一枚重达三百多公斤的开花榴弹推入炮膛。
“点火!”
主炮长猛地拉下发射绳索。
“咔哒。”
一声极其沉闷的机械撞击声响起。
没有雷霆万钧的怒吼,没有巨大的后坐力。
那门粗壮的克虏伯主炮,就像一个哑火的爆竹,静静地戳在炮塔上。
“怎么回事?怎么没响?”主炮长急得满头大汗。
一名负责装填底火的炮兵手忙脚乱地退出火管,脸色瞬间惨白,他哆嗦着双手,从炮弹的引信接口处抠出了一大把灰白色的粉末。
“长官……这不是黑火药……这……这是掺了煤灰的细沙!”
不仅是定远舰。
致远舰的右舷副炮阵地上,接连传出拉火绳的脆响。
十发炮弹,竟然有七发全部成了落在水里的哑弹,连个水花都没炸出大动静。
经远舰的后甲板上,一名水兵绝望地捧着刚刚劈开的发射药包。
那原本应该装满烈性发射药的丝绸包里,倒出来的却是一把把沉甸甸、还散发着海腥味的黄沙!
“这是什么?这他娘的是什么!”
一名管带抓着那把黄沙,仰天咆哮。
他们拿命来拼,他们连死都不怕。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朝廷发给他们的保命武器,竟然是这等连畜生都不如的以次充好之物!
“报!”一名轮机舱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爬上定远舰的指挥台,身上被蒸汽烫出了好几个巨大的水泡。
“提督大人!定远左舷的二号锅炉……爆、爆了!”传令兵声音嘶哑,“那批从唐山运来的煤太劣了,烧出来的全是死灰,连管子都给堵死了!”
“锅炉压力反噬……现在左舷失去了三分之一的动力,航速掉下来了!”
丁汝昌愣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来自幽冥的冰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哑弹。
沙子。
炸锅炉。
他早就知道水师的经费被挪用。
他早就知道弹药库里充斥着不堪用的次品。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决定民族生死存亡的黄海对轰中,这些平时看不见的贪腐蛀虫,竟然成了咬断他们喉管的第一口獠牙!
丁汝昌那双通红的老眼里,瞬间涌出了绝望的泪水。
他猛地转过身,将那把缺了口的指挥刀狠狠地掷在甲板上。
“老佛爷啊!大乾国啊!”
丁汝昌仰天长悲。那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凄厉和不甘,仿佛一只被自己人抽去了骨头的孤狼。
“你们把这大好男儿的骨血,拿去填园子听戏!临阵杀敌,给咱们发的居然是沙土瓦砾!”
“这哪里是去打洋人,这分明是让这北洋水师万劫不复啊!”
就在北洋水师的火力网因为弹药和锅炉的突然故障,而出现了一阵致命的疲软和停滞时。
樱花联合舰队的阵型,已经重新集结完毕。
伊东祐亨站在“松岛”号的舰桥内。
他很快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乾国舰队那断断续续、毫无杀伤力可言的炮火。
那一颗颗砸在水面上连水花都溅不高的哑弹,就像是最大的笑话,让原本被突袭击溃心理防线的樱花水兵重新找回了傲慢。
“哈哈哈哈!”
伊东祐亨重新戴上那副雪白的军用手套,嘴角勾起了一个极其残忍的冷笑。
“我还在奇怪,这群拖着辫子的猪猡怎么突然有了胆子跟我们硬抗。原来只是一阵中看不中用的回光返照!”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参谋长,亲自冲到了传声筒前。
“大樱花帝国的勇士们!都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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