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敲定了计划之后。
丁汝昌重新站在了舰桥露天的观测台上。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冰水,将他那身苍青色的棉甲完全打透。
他双手死死举着黄铜单筒望远镜,镜筒随着海浪的起伏上下颠簸。
视线的尽头,那片连接天际的海域上,几十道粗壮的煤烟如同一排黑色的巨柱,将阴沉的天空撕裂。
日本联合舰队出现了。
随着距离的逐渐拉近,望远镜圆形视野里的画面变得清晰。
丁汝昌的双手突然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
黄铜镜筒磕在面前的冰冷铁栏杆上,发出“当当”的脆响。
那些破开巨浪驶来的日本战舰,通体涂着崭新、冷硬的浅灰色防锈漆。
打头阵的“吉野”号和中军的旗舰“松岛”号,巨大的舰体流线极其锐利。
甲板上,那些密密麻麻、如同刺猬般林立的速射炮管,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芒。
高耸的烟囱喷吐着极其浓烈的白烟,舰队编队的航速极快,破浪如飞。
丁汝昌放下望远镜。
密集的冷汗顺着他的额头、鬓角疯狂涌出,瞬间和脸上的海水混在了一起。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脚下这艘定远舰。
生锈的铆钉,磨损严重的木质甲板,以及那些射速慢得令人发指的旧式短管克虏伯炮。
整个北洋舰队,就像是一群掉光了牙齿、老态龙钟的瘦骨瘦马,正面对着一群全副武装、獠牙锋利的年轻狼群。
如果真的按照他原先的死磕计划,拉开海战阵型远距离对轰。
在对方那种恐怖的航速和密集的速射炮火面前,北洋水师这几艘破船,根本连对方的装甲都摸不到。
就会在铺天盖地的开花弹雨中,被生生撕成在海上燃烧的废铁。
这根本不是海战,这是一场排队送死的处刑。
丁汝昌咬紧牙关,牙齿在口腔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的手掌重重地拍在冰冷的铁栏杆上。
四千万两白银!大乾朝用来购买新式舰船的几千万两白银!
全都被紫禁城里那个坐在龙椅上的老太后,挪去修了颐和园,修了那堆只为了过大寿听戏的石头山!
如今国难当头,北洋水师的将士们,连一发好的开花弹都配不齐,里面装的全是塞满沙子的土!
丁汝昌的眼眶因为极度的愤恨而变得血红,他盯着京城的方向,狠狠地往甲板上吐了一口唾沫。
同一时间。
日本联合舰队旗舰“松岛”号的宽阔指挥室内。
联合舰队司令长官伊东祐亨穿着笔挺、挂满金色绶带的深蓝色海军将官服,双手背在身后。
他身前是一面巨大的防弹玻璃窗。他的目光轻蔑地扫过前方那两列缓缓靠近、挂满半降的黄龙旗和彩色信号旗的北洋水师舰船。
“司令官阁下!”
参谋长坪井航三快步走到伊东祐亨身边,眉头紧锁,手按着腰间的军刀。
“支那人的舰队距离我们不到五千码了!他们排着这种纵队航行,虽然盖着炮衣,但支那人向来狡诈,会不会有埋伏?”
“万一他们靠得太近突然开火,我们的前锋舰会极其被动。请允许属下下令,主炮脱掉炮衣,提前防范!”
伊东祐亨转过头,看了坪井航三一眼。
他发出一阵放肆的大笑,笑声在满是黄铜仪表和精密海图的指挥室内回荡。
“埋伏?坪井君,你的胆子太小了。”
伊东祐亨伸手指向玻璃窗外,指向那艘锈迹斑斑的定远舰。
“你好好看看那些乾国人的破船!甲板上长满了海藻,舰身重得像个吃饱了的猪猡。你再看看他们桅杆上降下的那面旗帜。”
伊东祐亨走到海图桌前,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在胶州湾的位置点了点。
“他们这是来迎接大樱花帝国王师的!别说我们这次名义上是受了他们太后的旨意,来帮他们清剿那个叫方宇的乱党。”
他猛地拍在海图上。
“就算我们今天直接不宣而战。同时对付那个方宇,和这支破烂不堪的北洋水师。大樱花帝国皇家海军,也能把他们像碾碎漂浮的木板一样,轻松扫进海底!”
伊东祐亨转过身,浅灰色的眼睛里满是狂妄。
一阵汽笛短鸣。
一艘挂着白旗的清军交通艇,在海浪的颠簸中靠上了“松岛”号庞大的舷侧。
长长的软梯被抛下。
邓世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北洋军服。
他的双手紧紧抓住绳梯,顺着湿滑的船身向上攀爬。
在越过金属护栏,踏上“松岛”号平整、毫无锈迹的甲板的那一个瞬间。
邓世昌原本挺直如松的背脊,猛地弯了下去。他将头深深地埋进领口,肩膀佝偻,脚步变得细碎而慌乱。
两名端着上了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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