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后。
威海卫,刘公岛。
阴冷的北风呼啸着掠过海面,卷起白色的浪沫,狠狠地拍打在青石砌成的码头上。
海湾内,停泊着大乾帝国最后的颜面——北洋水师。
定远、镇远两艘七千吨级的铁甲巨舰,如同两座沉默的钢铁堡垒
黑色的舰体上斑驳着海盐侵蚀的痕迹,巨大的双联装克虏伯主炮无力地垂向海面。
旁边停泊着致远、靖远、经远等巡洋舰。
此时的水师提督衙门内,气氛压抑得连炉子里的炭火都仿佛停止了跳动。
宽敞的大堂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长条海图桌。
水师提督丁汝昌穿着一件厚重的苍青色棉甲,枯瘦的双手撑在桌沿上。
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桌面上那卷刚刚由京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明黄圣旨。
大堂两侧,站满了北洋水师的各舰管带。定远舰管带刘步蟾、镇远舰管带林泰曾……所有人都没有说话,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大堂里此起彼伏。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丁汝昌闭上眼睛,干瘪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慢慢直起腰,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老佛爷的旨意写得明明白白。津门出了大乱子,那个叫方宇的乱党……不仅在太和殿上撒野,还逼着朝廷割了齐鲁半岛。”
“现在,朝廷拿出了三千万两白银,请了东洋人的联合舰队来帮忙‘助剿’。”
丁汝昌转过头,目光避开了在场的将领。
“旨意要求。北洋水师即刻起,全军退出威海卫和渤海湾防区,给东洋舰队让出航道。”
“沿海所有炮台,一律不准开炮。另外……”
丁汝昌用力咽了一口干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若是东洋舰队需要燃煤、引水和吃食补给。北洋水师……必须全力配合。违令者,按通敌谋逆、满门抄斩论处。”
大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一道天雷直接劈中了天灵盖。
“砰!”
一声极其沉闷、犹如木槌擂鼓般的巨响,骤然在大堂角落炸开。
一只骨节粗大的拳头,重重地砸在旁边的红木茶几上。
那只雕花的茶几当场裂开一条婴儿手臂粗的缝隙,放在上面的白瓷茶碗直接被震得飞起,摔在青砖地上,摔了个粉碎。
碎瓷片溅到了丁汝昌的马靴旁。
致远舰管带邓世昌大步从队列里迈了出来。
他穿着一套陈旧却没一丝些微褶皱的海军将官服。
那张方正的脸上布满了青筋,双眼瞪得犹如铜铃,眼底翻涌着快要凝为实质的怒火。
“退防?让道?”
邓世昌盯着丁汝昌,声音犹如炸雷。
“提督大人!咱们北洋水师每年花掉朝廷几百万两的银子,建起这支亚洲第一的舰队,难道就是为了在自己的家门口,给那些东洋矮子点头哈腰,给他们当看门狗的吗!”
邓世昌上前两步,直接指着桌上的那道圣旨。
“老佛爷糊涂!朝廷里的那帮废物也糊涂了吗!东洋人对咱们大乾的江山虎视眈眈了多少年!他们的那些快船、新炮,哪一门不是冲着咱们北洋来的!”
“世昌!”
丁汝昌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慎言!这可是老佛爷的懿旨,是上谕!你想抗旨不尊吗!”
“抗旨?”
邓世昌根本没有退缩。他那结实的身躯像一根宁折不弯的钢梁,直直地戳在大堂中央。
“那个叫方宇的人,我邓世昌不认识。但他手里端着咱们汉人的骨气!他敢打洋人的炮舰,敢在那些高鼻子的洋鬼子面前不低头!”
“他占齐鲁,那是为了挡住列强的刀!”
邓世昌的手指猛地指向窗外波涛汹涌的黄海。
“可朝廷呢!朝廷居然拿着咱们汉家百姓敲骨吸髓换来的白银,去请东洋人来打自己人!还要咱们水师给强盗让路,给强盗喂煤喂水!这不叫平叛!”
邓世昌的喉咙里爆发出一声破音的咆哮。
“这叫卖国!这叫把祖宗的脸面全扔进海里喂狗!”
“大胆!”
一声尖锐刺耳的公鸭嗓从内堂传了出来。
一个穿着三品文官补服、手里拿着拂尘的太监,在一群戈什哈的护卫下,扭着腰肢走了出来。
这是老佛爷专门派来宣旨和监军的李公公。
李公公用捏着兰花指的手指着邓世昌的鼻子,脸上全是不屑和骄横。
“邓世昌,你长了几个脑袋,敢在这里非议老佛爷的圣断!”
“老佛爷说了,宁赠友邦,不予家奴。那方宇是乱臣贼子,东洋人那是来帮咱们的友军。”
太监走到海图桌前,用拂尘敲了敲桌面。
“咱家今天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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