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下亭外的雷声沉闷地滚过。
狂风将豆大的雨点拍打在亭子的柱子上。溅起一片水雾。
福润脸上的横肉在听到方宇那句话后,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他看着方宇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
又转头看了一眼亭子外面那深不见底的黑夜。
几秒钟后。
福润突然仰起头。
“哈哈哈哈。”
福润的笑声在四面透风的亭子里炸开。
那笑声里充满了极度的荒谬和歇斯底里的嘲弄。
“方宇。”
福润伸出那根戴着翡翠扳指的食指。指着方宇的鼻子。
“本抚看你是真得了失心疯。连这种唬三岁孩童的梦话也敢在这酒桌上往外蹦。”
济南知府也跟着干笑了两声。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苟师爷摸着下巴上的山羊胡。眼底闪过几分不屑。
“方仙爷。”
“叫你一声方仙爷,您莫不是真以为自己是那天上的神仙下凡了?”
苟师爷向前迈了半步。
“咱们这巡抚衙门前后院。足足八百名全副武装的新军。”
“别说外头冲进来几百号人。就是飞进来一群鸟。也得被打成筛子。”
福润猛地一挥宽大的马蹄袖。
“八百支毛瑟枪。那就是八百条人命!”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真的从哪调来了天兵天将。把本抚这八百新军给剿了。那也至少得听到个枪响,听到个惨叫声吧?”
福润死死地盯着方宇。
“这种连一点动静都没有的鬼话,你真当在座的齐鲁官员都是吓大的?!”
方宇拿着那个铝制水壶,没有搭理他。
福润深吸了一口气。
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换上了极其凶狠的神色。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怨不得本抚了!”
福润猛地转过身,从满是山珍海味的红木圆桌上抓起一个绘着缠枝莲纹的青花瓷茶杯。
他举起手臂,用力将那个茶杯狠狠地砸向地面的青石板。
啪!
极其清脆的碎裂声在风雨中响起。瓷片四下飞溅。打在亭子的木柱上。
这是福润和苟师爷早就定好的暗号。
杯子一摔,埋伏在外面的死士和新军就会一拥而上。把这历下亭围个水泄不通。
福润拍了拍手上的瓷器碎屑。双手背在身后。昂起下巴。
准备迎接那些手持钢刀和步枪的士兵冲进来的画面。
参将也握紧了腰间的雁翎刀柄。只等士兵一到。便上前将方宇就地正法。
一秒。两秒。三秒。
大雨依然在疯狂地下着。雨水顺着琉璃瓦倾泻而下。
历下亭周围的黑夜里。没有任何脚步声传出。
没有任何甲片碰撞的声音。没有任何人回应福润的信号。
只有风声和雷声。
福润背在身后的手渐渐僵住了。
他那张原本挂着残忍笑容的脸。开始浮现出惊疑的神色。
济南知府的冷汗再次冒了出来。他探着脖子往亭子外漆黑的花园看去。
苟师爷的眼皮狂跳。他快步走到亭子的边缘。扶着栏杆。死死地盯着被大雨笼罩的假山和长廊。
“来人!来人!”
福润扯着嗓子,冲着雨夜大喊了两声。
声音被狂风迅速吹散,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那种死一般的寂静,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
死死地掐住了在场所有大乾官员的喉咙。
突然。
通往历下亭的那条青石板小路上,传来了一阵杂乱的声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泥水里艰难地拖拽。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那个方向。
一个黑影从雨幕中跌跌撞撞地爬了出来。
那是一名穿着咔叽布军服的新军队长。
他头上的军帽早就不知道丢到了哪里。
身上的军服被泥水和鲜血完全浸透。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暗褐色。
这名队长的双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耳朵。殷红的鲜血正顺着他的指缝。混合着雨水不断地往下流淌。
他像个喝醉了酒的人一样。身体完全失去了平衡。
好几次摔倒在水洼里。又极为艰难地爬起来。
他就这么一路滚爬着,来到了历下亭的台阶下方。
“张队正?!”
参将松开刀柄,几步冲下台阶。
一把揪住那名新军队长的衣领。将他硬生生地从泥水里拖了起来。
“外头发生什么事了?老子手底下的兵呢?!刚才的摔杯号没听见吗?!”
那名新军队长被参将揪在半空。
他的双眼圆睁。瞳孔因为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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