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建国按在地图边缘的手指缓缓收紧。
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罕见的炽热光芒。
方宇这番条分缕析的战略拆解。将齐鲁半岛在未来东亚变局中的核心价值剖析得一清二楚。
“好。”
楚建国将那份《齐鲁半岛独立割让条约》推回到方宇面前。
“就照你说的办。”
楚建国走到一旁的黑板前。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飞快地列着清单。
“名分你已经用拳头拿下来了。接下来就是实打实的接收。齐鲁这块骨头可比天津卫硬得多。”
楚建国转过身。将粉笔扔在讲台上。
“三个月。那是给紫禁城里那帮老家伙用来自欺欺人的台阶。这乱世。谁拳头硬谁就有理。咱们可等不了三个月。”
楚建国屈起指关节敲了敲黑板。
“我立刻协调国内的重工企业。第一批物资。除了满足你那一万新军的后勤弹药。我会把水泥厂、小型炼钢厂和柴油发电机组的设备给你拆解送过去。”
方宇将条约揣回兜里。
“齐鲁那么大。满乾在那边的驻军少说也有大几万人。加上那些根深蒂固的地主士绅。他们可不会乖乖地把脖子伸出来让咱们砍。”
方宇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大口凉白开。
“这头一仗。得在济南府打响。”
三天后。
济南府。大乾山东巡抚衙门。
正堂内。檀香缭绕。
山东巡抚福润穿着那身打着补丁、彰显乾廉的二品孔雀补服。脸色铁青地站在香案前。
他的脚边。扔着一个明黄色的圣旨卷轴。
传旨的钦差大臣是个瘦削的内阁学士。此刻正缩着脖子。站在大堂的柱子旁边。手里端着茶杯。连口水都不敢喝。
“荒谬。”
福润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抬起脚。直接将那个圣旨卷轴踢到了大堂角落里。
“把整个齐鲁之地。数十座城池。千万黎民。拱手让给一个来历不明的海外髡贼。还要撤出所有的八旗和绿营兵马。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福润猛地转过身。指着那个传旨大臣。
“大人。老佛爷这是被什么迷了心窍。齐鲁乃是京畿门户。南北要冲。大乾每年三成的兵源皆出于此。更是防备洋人从海路进逼的心腹之地。”
福润大步走到钦差面前。
“把齐鲁割出去。这就等于让那贼人把刀子直接架在了紫禁城的脖子上。大乾的元气非得被抽干不可。”
钦差大臣苦着脸。放下手里的粉彩茶杯。
“抚台大人息怒。这。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钦差大臣压低了声音。还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大堂外面。
“那方宇并非凡人啊。他在太和殿外。只招了招手。天上便降下天火流星。那是真正的神仙手段。只一击。便将那太和门外的广场炸出了一个几十丈深的巨坑。”
钦差大臣咽了一口唾沫。
“若非老佛爷和中堂大人当机立断。签下这割地文书。那紫禁城。怕是。怕是早就化为飞灰了。”
福润瞪大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钦差大臣。
足足过了好几秒钟。福润突然仰起头。发出一阵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透着无尽的嘲弄。
“天火。仙人。”
福润指着钦差的鼻子。
“大人是在京城里养尊处优久了。连这等江湖方士的把戏也信。太平天国的洪秀全当年还自称是上帝的儿子。会呼风唤雨。结果呢。还不是被我大乾天军剁成了肉泥。”
福润甩了一下宽大的马蹄袖。走到正堂的太师椅前坐下。
“那些洋人的火炮固然厉害。但也断然做不到大人所说的那般毁天灭地。什么天火流星。那是说书先生骗三岁孩童的鬼话。”
福润端起茶碗。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定是那群在紫禁城里只知道争权夺利的软骨头。被那贼人用了什么奇淫巧技的火器给唬住了。为了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便编出这等荒唐的借口。拿我齐鲁的大好河山去喂狗。”
钦差大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抚台大人。下官句句属实。那大坑就在紫禁城摆着。您。您切不可抗旨不遵。妄生事端啊。老佛爷的旨意写得明明白白。让您限期交割。切莫给那方宇再留话柄。”
福润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走到那钦差面前。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大人即刻回京交差吧。”
福润双手抱拳。冲着北方拱了拱手。
“回去禀报老佛爷。那紫禁城的软骨病。我福润没染上。这齐鲁的烂摊子。本官自己来收拾。定要将那方宇的项上人头。送到太和殿前。以解老佛爷心头之恨。”
钦差大臣看着福润那张固执己见、油盐不进的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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