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没用了。这头倔驴非要去撞南墙。谁也拉不住。
钦差摇了摇头。连那卷扔在墙角的圣旨都没捡。带着几个随从快步走出了巡抚衙门。
大堂里安静了下来。
福润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偏厅门帘后的几名官员和幕僚。
“都出来吧。”
福润重新坐回太师椅。
五六名穿着三品到五品不等官服的齐鲁地方大员。鱼贯走出偏厅。分列在大堂两侧。
“那圣旨的内容。你们刚才在后头也都听见了。”
福润扫视着这些在齐鲁大地上根深蒂固的地方实力派。
“说说吧。那个叫方宇的髡贼。不日便要带兵来我济南府接收地盘。咱们该如何应对。”
济南知府上前一步。肥胖的身体走起路来一摇一晃。
“抚台大人明鉴。那方宇贼军据报不过区区一万余人。多是被聂士成裹挟的降兵。咱们山东地大物博。抚台大人手中可用之兵少说也有四五万之众。若真刀真枪地在平原上拉开架势。碾也碾死他了。”
一名提督衙门的参将立刻出声反驳。
“不妥。那方宇在天津卫能顶住英法联军和鄂尔多几万大军的围剿。连百夫长号铁甲舰都让他弄沉了。足见其火器犀利绝非我等所能比拟。硬碰硬。我军只怕会吃大亏。”
福润皱了皱眉头。
“那依你之见。咱们就干坐着。把这巡抚衙门让给那贼人。”
参将连连摆手。退回了队列中。
大堂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直站在福润身侧。一个留着山羊胡、眼神阴鸷的老幕僚缓缓走了出来。
这老幕僚名叫苟师爷。是福润养了十几年的钱粮师爷。平时最善钻营那些见不得光的阴损勾当。
苟师爷摸着下巴上的几根胡须。冲着福润微微躬身。
“东翁。老朽倒有一计。”
福润身子向前倾了倾。
“苟师爷有话直说。”
苟师爷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些许毒蛇般的光芒。
“既然朝廷的那些大员。还有那英法联军。都在这方宇的火器上吃了暴亏。那便说明这贼人的确有些棘手的手段。”
苟师爷压低了声音。在大堂内踱了两步。
“咱们硬拼。那是拿咱们齐鲁的家底去填坑。不划算。”
福润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
“那就别卖关子。你的计将安出。”
苟师爷停下脚步。回过头。
“既然朝廷下了明旨。让东翁移交防务。那咱们便将计就计。假意奉诏。”
苟师爷的嘴角拉扯出一个阴冷的弧度。
“那方宇既是一军统帅。接收这齐鲁首府济南城。必然要亲自前来。咱们就在这巡抚衙门里。或者是大明湖畔。给他摆上一桌上好的接风洗尘宴。”
其他几个官员面面相觑。济南知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苟师爷。这算哪门子计策。请那反贼喝酒。”
苟师爷冷笑了一声。
“喝酒是假。瓮中捉鳖是真。”
苟师爷看向福润。
“东翁可还记得。当年楚霸王请汉高祖吃的那顿酒。”
福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鸿门宴。”
“正是。”
苟师爷点点头。
“他方宇火器再猛。那也是在战场上列阵冲杀才管用。到了这酒桌上。大家推杯换盏。他还能把那些火炮都搬到桌面上不成。”
苟师爷凑近福润。声音压得极低。
“咱们在城外撤走驻军。示之以弱。打消他的防备。等他带着少数随从入了城。进了咱们的酒楼。咱们事先在那四周埋伏下五百名精锐的刀斧手。”
苟师爷做了一个单掌下切的动作。
“席间只要东翁一声令下。摔杯为号。五百把钢刀一拥而上。管他什么神仙手段。管他什么天火流星。直接剁成肉泥。”
福润坐在太师椅上。捻动着手里的翡翠佛珠。
他的目光在那张被人丢在角落里的圣旨上扫过。眼神逐渐变得凶狠而决绝。
“好一招请君入瓮。”
福润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供桌上。
“传本抚的军令。”
福润看着堂下的地方大员们。
“即日起。济南城外的绿营兵马全部后撤三十里。营盘敞开。城门大开。做出奉旨交割的姿态。”
福润转头看向那个提督衙门的参将。
“你去挑五百名身手最利落、见过血的死士。给本抚全部换上小厮和杂役的衣服。全部埋伏进大明湖畔的历下亭。”
福润仰起头。看着正堂上方悬挂的“明镜高悬”的牌匾。
“就等那方宇进城接收。本抚定要在这齐鲁大地上。用他的脑袋。祭我大乾的黄龙旗。”
济南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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