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卫的乾晨。天边泛着一层灰蒙蒙的冷光。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浓烈的焦肉味。
水厂正门外那片被一百零七毫米火箭炮反反复复犁过一公里的盐碱地。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泥潭。原本冻得梆硬的地面被炸得松软。混杂着几万人的残肢断臂。
张作林带着几百名换上了黑色防寒大衣的保安队员。正踩着没过脚踝的血泥在打扫战场。
这些刚从流民转化过来的新兵。很多人一边走一边在一旁干呕。
张作林的嘴里叼着半根捡来的洋雪茄。手里拎着一把带血的三棱军刺。遇到还在喘气的乾军或者没了腿的战马。直接走过去补上一刀。
他抬起头。吐出一口青烟。
原本随意的目光突然定住了。
距离这片血肉泥潭不到三里地的地平线上。突然扬起了一大片灰黄色的烟尘。那些烟尘在寒风中翻滚着。正朝着水厂的方向缓慢移动。
张作林扔掉手里的半截雪茄。从大衣内兜里掏出那个军用双筒高倍望远镜。凑到眼前。
望远镜的十字分划板里。出现了一大片黑压压的人群。
那些人走得很慢。队伍拉得很长。
张作林将焦距调大。十字准星落在了那群人的后方。
几面残破的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三千多名穿着黄马褂和棉甲的满洲精锐。端着上了明晃晃刺刀的步枪。正像赶羊一样驱赶着前面的人群。
在那群乾军的正中央。一匹高头大马上。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虽然没了狐白裘和顶戴。但张作林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鄂尔多的身段。
张作林猛地放下望远镜。转过头。冲着身后的两个小队长挥了挥手。
“让弟兄们全撤回大门后头。上战壕。把机枪保险全打开。”
他扯着嗓子吼完。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水厂大门狂奔而去。
水厂主楼二层的会议室里。
方宇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里面装着滚烫的热水。
他看着窗外那片惨绝人寰的景象。没有说话。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木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张作林带着一身浓烈的血腥味和寒气冲了进来。鞋底的血泥在木地板上踩出几个清晰的印子。
“方爷。”
张作林大口喘着气。
“鄂尔多那老鳖犊子又带人压上来了。离大门还有不到三里地。”
方宇捏着茶缸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他转过头。视线穿过张作林。看向走廊。
“五十门火箭炮齐射。三万人连个全尸都没留下。他还有胆子回来。”
方宇走到桌边。将茶缸重重地顿在桌面上。热水溅出几滴落在地图上。
聂士成刚好从门外走进来。老将军的脚步同样匆忙。手里还拎着一柄沾着血的雁翎刀。
“张营长。”
聂士成看向张作林。
“鄂尔多带了多少人。带了什么大炮没有。”
张作林拍了一下大腿。嘴角裂开一个不屑的弧度。
“带个屁的大炮。望远镜里看得真真的。跟在后头的就三四千人。全是他中军的那些满洲兵。连个骑马的都没几个了。”
张作林转头看向方宇。
“方爷。这老小子一准是脑子被炮仗震坏了。来送死的。您不用操心。不用动大炮。就他手里那点残兵。我带一千弟兄出大门。一人给他一梭子。保准把他那颗光头切下来给您当球踢。”
聂士成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他走到窗前。拿起方宇放在窗台上的那副备用望远镜。朝着地平线的方向看去。
只看了十几秒。
聂士成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沉重的军用望远镜差点砸在玻璃上。
老将军那张历经风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畜生。”
聂士成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狂怒。
“鄂尔多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大乾的脸面。全让这等无耻之徒败光了。”
方宇走到窗前。拿过聂士成手里的望远镜。
镜头里。那片扬起的灰黄色烟尘渐渐清晰。
走在最前面的。不是穿着号褂的乾军。
而是一群衣衫褴褛的老百姓。
最前排的几个老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后面跟着大批的妇女和孩子。他们被夹在中间。前面是布满弹坑的战场。后面是那三千把明晃晃的刺刀。
只要有人走得慢了。或者试图转身。后面那些满洲兵立刻就会用枪托砸。或者直接将刺刀捅进他们的身体里。
殷红的鲜血溅在白雪上。触目惊心。
望远镜在这个距离上。甚至能看乾那些被逼迫在最前面的百姓脸上那绝望和麻木的表情。
方宇放下望远镜。视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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