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窗棂。
他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像窗外的冰雪一样寒冷。没有些微温度。
张作林看着方宇和聂士成的脸色。有些摸不着头脑。
“方爷。军门。怎么了这是。”
“鄂尔多没疯。”
聂士成转过身。把手里的雁翎刀重重地插在刀鞘里。
“这老畜生是去周围的村镇抓了老百姓。几千口子人。他这是要效仿当年对付长毛的阴招。驱羊攻城。拿老百姓的命。来填咱们的机枪子弹。耗咱们的火药。”
张作林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短暂的停顿后。张作林眼中的凶光瞬间暴涨。他一把抽出腰间的军刺。
“我当是什么邪门阵法。不就是拉人当肉盾吗。”
张作林吐了口唾沫。
“管他什么老百姓不老百姓的。上了战场。挡在枪子儿前面的。那就都是敌人。”
张作林大步走向门口。
“方爷。军门。你们二位都是读过书的菩萨心肠。见不得这等脏活儿。我张作林是个杀才。胡子出身。我不在乎。我这就去让弟兄们把十二点七毫米重机枪架起来。等他们进了八百米。管他是谁。连人带后面的乾狗。一起扫成马蜂窝。”
“站住。”
方宇的声音在大厅里炸响。
没有咆哮。只有一种让人血液冻结的严厉。
张作林的脚步猛地顿住。他转过头。看着方宇。
方宇站在地图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惨白。
“你再说一遍。”
方宇死死盯着张作林的眼睛。
张作林被那目光盯得心里发毛。但他依然梗着脖子。
“方爷。不是我张某人心狠。您也看见了。鄂尔多那老狗就躲在那群泥腿子后头。您要是不杀这些老百姓。咱们的枪就不敢响。大炮也不敢放。”
张作林指着窗外。
“等那近万人被逼着冲到咱们壕沟跟前。那水厂的大门还守得住吗。不杀他们。难道咱们就眼睁睁看着这几千兄弟。连带着您和军门。一起被那群乾狗端了老窝。我张某人想不通。”
方宇松开手。走到张作林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方宇比张作林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想不通。那就把脑子剖开好好想。”
方宇的声音很低。却字字如刀。
“张作林。你也是逃荒要饭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流民。你手底下那一千多兄弟。昨天还是在南市里讨饭的叫花子。”
方宇抬起手。指着窗外那群正在逼近的百姓。
“你看看他们。他们身上穿的是什么。他们手里拿的是什么。那是七八十岁的老头。那是还没长齐牙的孩子。他们连饭都没吃饱。被官军从热炕头上硬拽出来挡子弹。”
方宇猛地逼近一步。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要是今天走在前面的。是你老娘。是你老婆孩子。你是开枪。还是不开枪。”
张作林的嘴唇动了动。握着军刺的手背上青筋直冒。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我们杀洋人。杀乾军。是因为他们吃人。因为他们把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当猪狗。”
方宇转过身。背对着张作林。看着那台放在桌角的通讯对讲机。
“如果今天。我们为了保住这个水厂。为了杀一个鄂尔多。就端起重机枪去屠杀这近万名手无寸铁的同胞。那我们和鄂尔多有什么区别。”
方宇冷冷地盯着那闪烁的绿光。
“我们建立这个基地。是为了让人活得像个人。咱们要做的是人。不是畜生。”
这几句话。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心上。
聂士成站在窗边。眼眶微红。老将军的腰杆挺得笔直。看向方宇的背影里。多了一份死心塌地的敬畏。
张作林慢慢低下头。将那把带血的三棱军刺插回腰间的刀鞘。
他退后一步。低着头。
“方爷。我懂了。但那好几千人压上来。打不得。又杀不得。”
张作林抬起头。眼中透着一丝绝望。
“那咱们。咱们该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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