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卫的风雪停了。天空中是一种死寂的铅灰色。
几骑快马踩着泥泞的积雪冲到水厂大门前。马背上的汉子翻身滚落。手里死死捏着几张盖着直隶总督府大印的红色告示。
那是刚刚在津门卫城里贴满的皇榜。
告示很快被送进了水厂内部。在那些穿着单衣、正在排队领窝头的大乾步勇中传开了。
朝廷拿出一百万两白银。请了英法德俄一万洋兵。组成剿逆联军。
为了换这一万洋兵。太后老佛爷下旨。即日起拆毁大沽口沿线所有炮台。在京城东交民巷给洋人划定武装使馆区。大乾军警不得入内。
消息一出,水厂宽阔的后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万多名昨天还在为大乾卖命的汉子。此刻拿着干瘪的杂粮窝头。呆呆地看着贴在木板上的那几张红色告示。
“砰。”
王长海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子上。指关节瞬间崩裂。鲜血顺着粗糙的木纹往下淌。
“他娘的这个老虔婆!简直就是猪狗不如!”
“就为了自己那点荣华富贵,就把咱们华夏的土地随意割让!”
“老祖宗的脸。都叫这帮满人丢尽了。”
老兵的独眼瞪得浑圆。
几个原本跟在聂士成身边的参将和游击。直接跌坐在雪地里。
脸上有刀疤的参将扯开领口。任由寒风灌进胸膛。
“大沽口炮台。那是大乾的国门啊。大门都给人拆了。还在天子脚下给强盗盖院子。这朝廷。这是铁了心要拿这大好河山给洋人当夜壶。”
聂士成站在人群中央。他已经换上了一套方宇给的黑色粗布棉服。没有留那条丑陋的辫子。
他看着告示上的红印。干裂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的身体没有发抖。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出的是一种能把天戳个窟窿的疯狂。
“不死不休。”
聂士成猛地拔出腰间的配刀。一刀砍断了旁边的一根拴马桩。
“跟这群卖国贼。跟这帮骑在咱们脖子上的洋鬼子。不死不休。”
上万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那种被背叛、被当作猪羊出卖的屈辱感。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燎原的大火。
水厂主楼。二层大型会议室。
厚重的帆布窗帘被拉开。大雪后的天光照亮了整张长条会议桌。
方宇坐在长桌的主位。他面前摆着一杯还在冒泡的可乐。
他看着手边那张红色的告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那个在历史书上遗臭万年的老妖婆。干出什么事都不稀奇。
会议室的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左边是聂士成和几名核心参将。右边是张作林、李济源以及老兵王长海。
这是水厂武装力量的第一次全军高层会议。
方宇把那张告示揉成一团。随手扔进旁边的废纸篓里。
“都坐下。”
方宇环视了一圈。
原本有些躁动的将领们纷纷落座。脊背挺得笔直。
“朝廷卖国。这不是第一天。也不会是最后一天。咱们今天坐在这里。不是来开诉苦大会的。”
方宇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洋人的一万联军加上乾军的督战队。随时会把这水厂围成铁桶。仗怎么打。怎么赢。这才是规矩。聂军门。”
方宇看向聂士成。
聂士成站起身。双手抱拳。
“在。”
“从今天起。这水厂里的一万老本营。加上张作林带的三千安保队。全归你统领。你是前敌总指挥。布防、冲锋、杀人。你说了算。我不懂排兵布阵。我也不瞎掺和。”
方宇靠在椅背上。
“我只管后勤。你需要什么。觉得哪里不足。摊在桌面上说。我来解决。我就一个要求。把进犯的联军。一个不留地按死在津门卫。”
聂士成看着方宇。眼神中多了一份凝重和敬佩。
这种敢于彻底放权的魄力。在大乾的官场里是绝对见不到的。
聂士成没有坐下。他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津门卫地图前。
“方爷既然信得过聂某。那我就托大。把现在的烂摊子抖搂抖搂。”
聂士成拿起一根木棍。点在地图上水厂的位置。
“最致命的。不是兵少。而是吃喝。”
木棍在水厂周围划了一个大圈。
“朝廷要剿咱们。外围的村镇肯定会坚壁乾野。粮食运不进来。水厂靠海河。但现在是隆冬。河面结冰。更要命的是。一旦开战。洋人如果有懂行的。往海河上游倒几车砒霜或者烂死尸。这水就喝不成了。”
聂士成转过身。看着方宇。
“一万三千张嘴。人嚼马喂。咱们原先那点杂粮底子。顶多撑三天。三天一过。不用洋人开炮。弟兄们自己就得饿死渴死。方爷。这口粮和干净水。您能变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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