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纠正过来的机会。我就问你。你还算不算个带把的爷们。敢不敢从那个泥潭里爬出来。跟我一起。把那些洋鬼子。把那个腐烂的朝廷。全都砸个稀巴烂。”
聂士成的目光顺着方宇的手指。看向了窗外。
那里有他带了十年的兵。那里是满目疮痍的津门卫。那里。是将要被洋人瓜分的江山。
死容易。活着去面对那些罪恶。去推翻自己曾经誓死效忠的一切。这需要把骨头敲碎了重组的勇气。
聂士成眼里的死灰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越来越亮的火焰。
他站了起来。
由于起得太猛。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了下盘。
聂士成慢慢弯下腰。他的动作很迟缓。仿佛身上压着千斤重担。
他捡起了刚才掉在地上的那顶红顶花翎。那是大乾二品武卫军总统的象征。是他用几十年的刀头舔血换来的荣耀。
他双手捧着那顶帽子。走到那个还燃着炭火的铁皮炉子前。
炉膛里的煤炭烧得很旺。散发着炙热的高温。
聂士成看着跳跃的火苗。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犹豫和留恋。
他双手一松。
那顶价值连城的红顶花翎。
“呲啦。”
火焰瞬间将那颗红色的顶珠包裹。那一撮象征着身份的孔雀翎在极度的高温下迅速卷曲、焦黑。冒出一股浓烈而刺鼻的黑烟。
聂士成抬起手。解开了脖子下的盘扣。
他脱下了身上那件沉重的精钢扎甲棉甲。这件铠甲替他挡过发匪的刀。挡过洋人的枪。此刻被他像丢弃一堆垃圾一样。扔到了地板上。
接着。他脱下了那件象征着大乾武官身份的藏青色马褂。连同那件铠甲一起。一把抓起来。全数塞进了炉膛里。
火焰猛地窜起半米高。差点舔到了房顶。布料和皮革燃烧的焦糊味瞬间在会客室里弥漫开来。
方宇转过身。
他看着站在炉火前的聂士成。
老人脱去了所有的象征着满乾身份的外衣和铠甲。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
在这严寒的冬日里。他就那么笔挺地站着。像一杆历经百年风霜却依然宁折不弯的长枪。
“军门这是何意。”
方宇看着聂士成。语气平缓。
聂士成转过身。
他看着方宇。那双满布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决绝和疯狂。
他大步走到方宇面前。
双膝一弯。
“咚。”
膝盖骨重重地砸在坚硬的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罪将聂士成。”
老人的声音不再沙哑干瘪。而是如同洪钟大吕。带着冲破云霄的力量。在会客室里剧烈地震荡。
“愿卸大乾甲胄。从此之后。这条老命就交给方爷。只求方爷能给我手里那一万弟兄换上新枪。能带我们打出一片如那画中一般的朗朗乾坤。”
聂士成双手抱拳。高高举过头顶。头颅重重地磕在地板上。
“就算粉身碎骨。死在冲锋的路上。聂某。死而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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