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士成猛地站了起来。身下的椅子擦着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一派胡言。妖言惑众。”
聂士成指着方宇。手指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某种隐蔽的战栗而微微发抖。
“八国洋兵。大乾国祚绵长。岂容你这等乱贼在此大放厥词。你可知单凭刚才那句话。本将便可将你碎尸万段。”
方宇坐在原位。连姿势都没有变。
“而你。聂士成。会在津门八里台。为了掩护主力撤退。被洋人的炮弹炸穿肚子。肠子流了一地。依然死战不退。最终中弹数十发。力竭战死。你死了之后。朝廷不仅没有抚恤。反而因为你杀过那些号称能神灵附体的拳民。老佛爷下旨。给你定了个抗旨不尊。畏首畏尾的罪名。”
会客室里死寂得可怕。
只能听到铁炉子里煤炭燃烧发出的毕剥声。
聂士成的脸憋得通红。他看着方宇。对方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戏谑。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和肯定。
一种难以名状的寒意从聂士成的脚底直窜脑门。
他想反驳。他想拔出腰间的配剑砍掉这个诅咒大乾。诅咒他命运的狂徒的脑袋。
但他看着方宇桌边随意放置的那把黑色小巧的陶瓷手枪。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晨看到的那片连绵的碎肉。
他开不了口。
方宇拿起桌上的玻璃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可乐。
“聂军门。你知道昨天晚上。那三千满蒙骑兵。为什么连一刻钟都没撑到就全军覆没了吗。”
方宇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因为我用的武器。领先他们一百年。那是他们这种腐朽制度下。永远也无法理解。无法制造的力量。”
方宇放下杯子。
“我现在手里。不仅有碾压洋人和乾廷的武器。我还有源源不断的物资。有超越这个时代百年的认知。只要我想。我今天就可以带人踏平津门卫。明天就能打进紫禁城。把老佛爷从那个位子上揪下来。”
聂士成重新坐回椅子上。他的呼吸变得十分粗重。
“你到底想干什么。”
方宇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些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乾军步勇。
“我之所以留着那一万步勇。没有把他们和骑兵一起送进地狱。是因为我敬重。这片土地上。还有像你这样。愿意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汉子。那些底层的士兵。他们不应该死在自己人的枪口下。他们应该拿着最先进的武器。去把那些踩在我们头上拉屎的洋鬼子。一个一个地赶进海里。”
方宇转过身。
“我给你一个选择。带着你手底下的那一万人。脱下那身绿营的号褂。跟我干。或者。你们现在转身。离开津门卫。永远别再让我看到你们。”
方宇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
“如果你们非要挡我的路。我不介意把你们变成门外那堆烂肉的一部分。”
聂士成闭上眼睛。
他满是皱纹的脸颊微微抽动。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聂士成睁开眼。他拿起桌边的那顶红顶花翎。重新戴在头上。
“方老板火器犀利。确实有改天换地之能。”
聂士成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棉甲。
“但我聂某。并非贪生怕死之徒。自穿上这身军服起。这这条命就交给了朝廷。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聂某可以战死沙场。可以粉身碎骨。但你想让我带着上万弟兄。做那乱臣贼子。投降于你。万万不能。”
聂士成直视着方宇。没有丝毫退让。
“今日方老板若要取本将性命。动手便是。”
方宇看着聂士成。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笑声在这间不大的会客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忠君之事。忠君。”
方宇一步跨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脸几乎贴到了聂士成的面前。
“你告诉我。你忠的是哪个君。”
方宇的眼神变得极具侵略性。
“是那个为了过个大寿。挪用海军军费修园子。导致甲午海战大乾北洋水师全军覆没的君。还是那个签订《马关条约》。割让台湾。赔偿两亿两白银。把两万万汉家百姓的骨血敲骨吸髓。去喂饱洋人的君。”
聂士成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橡木门上。
《马关条约》。那是什么。大乾什么时候战败赔款了。
方宇站直身子。
“你睁开眼睛看看这水厂外面的津门卫。看看这满大街的洋人。他们在我们的土地上建租界。设立巡捕房。他们把我们当成两脚羊。把我们的孩子抓去活活烤了吃。你们大乾的朝廷在干什么。他们在给洋人磕头。他们在配合洋人。把刀架在那些试图反抗的百姓脖子上。”
方宇抓起桌上的茶盅。猛地砸在地上。
白瓷碎裂。黑色的可乐四处飞溅。
“你所谓的忠诚。就是助纣为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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