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洲镶黄旗副都统荣明的专属大营位于小站驻地的最北侧。
这里的帐篷比汉军的要厚实得多。
外面还罩着一层防风的油毡布。
荣明掀开帐帘。大步跨进被炭火烤得暖烘烘的中军帐。
几个正围在火盆边烤火的副将和参领立刻站起身。腰间的马刀碰撞出几声闷响。
一名穿着镶蓝旗棉甲的参将快步迎上前。
“都统大人。去那边探底的情况如何。”
参将帮荣明解下那件挂满冰凌的鹤氅。
“聂军门怎么说。”
荣明走到虎皮交椅前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还冒着热气的羊杂汤灌了一大口。
“放他娘的狗屁。”
荣明将汤碗重重砸在桌子上。汤水溅在堪舆图上。
“那群该死的汉奴果然心怀鬼胎。聂士成那个老匹夫。嘴上说着什么伤亡太大。这仗没法打。骨子里竟然盘算着私底下放方宇那个叛贼逃跑。简直就是罪大恶极。等本将回了京城。必定要向老佛爷参他一本通敌谋逆。”
荣明冷哼一声。扯过一块白布擦了擦嘴。
“朝廷如今真是乱了套了。放着咱们八旗子弟这种国之栋梁不用。偏偏去重用那些心怀叵测的汉臣。才弄得大乾到处是反骨仔。这津门卫的兵权交到这种人手里。迟早要出大乱子。”
大帐内的副将们对视了一眼。
“大人。那聂士成既然想拖延。咱们这仗还打不打。”
“打。”
荣明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凭什么不打。他不打。老子自己打。传本将的将令。各营人马立刻上马添料。换上备用马蹄铁。一炷香之后。全军集结。今晚趁夜色。直接突袭那什么狗屁水厂。”
听到这话。几个副将面面相觑。
刚才那名参将上前一步。面露难色。
“都统大人。这天寒地冻的。风雪又这么大。夜战对咱们骑兵大大的不利啊。战马容易踩空不说。方向也难辨认。是不是等明日天明雪停了再作计较。”
荣明斜瞥了参将一眼。很不以为然。
“等天明。等天明聂士成早就派人去给那方宇通风报信了。还有咱们建功立业的份。你们怕什么。要是对付洋人的洋枪队。本将自然会小心一点。那也没毛病。但咱们现在对付的是谁。是一群饭都吃不饱的流民叫花子。”
荣明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这群没见过阵仗的泥腿子。平时拿根棍子吓唬吓唬人还行。被咱们三千铁骑一冲。连叫都不用叫肯定就散了腰。根本不用格外注意什么阵型。”
荣明伸出手指在水厂的位置用力敲了敲。
“你们别忘了。这群流民能依仗的。无非就是方宇那个叛贼带来的火器。这大雪夜的黑灯瞎火。他们两眼一抹黑。拿什么瞄准咱们的骑兵。火器打不中。那就是一堆烧火棍。咱们趁夜突袭。一个冲锋就能摸进他们的厂子。这叫出其不意。一击击溃。”
大帐内的参将和副将们想了想。纷纷点头。
“都统大人英明。”
参将拱手抱拳。
“那姓方的手下这会儿估计正躲在被窝里发抖呢。夜袭确实是破那火器阵的绝佳手段。”
荣明大手一挥。
“去。通知各营吹集结号。把马刀磨快点。今晚。本将要那方宇的人头装在锦盒里带回京城请赏。”
几名将领领命而去。
军营外很快响起了沉闷的牛角号声。战马的嘶鸣混杂着士兵披甲的金属摩擦声。在这片死寂的雪原上迅速蔓延开来。
荣明穿戴好精钢扎甲。走出帐篷。看着风雪中列队的三千满蒙精骑。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距骑兵大营三里开外。一处被积雪覆盖的土丘背面。
五个穿着白色破床单伪装服的人影死死地趴在冻土上。与周围的雪地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呼吸带出的白雾。甚至看不出这里有活物。
张作林趴在最前头。手里端着一个四四方方、带着两根带子的怪异匣子。
那是方宇从时空门刚弄来的军用双筒红外夜视仪。
张作林把眼睛紧紧贴在那两个橡胶目镜上。
在这个连月亮都看不见的风雪黑夜里。他那个用来瞄准的视线里。原本应该是一团漆黑的乾军营地。此刻却变成了一片幽绿色的世界。
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那些在营地里来回奔跑的乾军和那些牵出马厩的战马。在那个圆形的绿肚子里。全都变成了一个个亮白得刺眼的轮廓。连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都清晰可见。
这种彻底违背了他几十年人生常识的东西。让张作林握着夜视仪的手止不住地出汗。
“爷给的这玩意。”
张作林咽了一口唾沫。压低了声音。
“简直比照妖镜还邪门。”
旁边的一个保安队斥候凑了过来。
“张头领。对面啥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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