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河边上的芦苇荡已经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
一团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在方宇三人周围轰然炸开。十英寸高爆开花弹的装药量超出了这个时代普通人的认知极限。每一发炮弹落下,都能将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冻土连同半人高的枯黄芦苇连根拔起。
泥块混合着尖锐的冰碴和燃烧的碎屑,像倾盆大雨一样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方宇双手死死抱着那个军绿色的发射筒,在齐膝深的烂泥里发足狂奔。他的心率已经飙升到了极限。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夹杂着硝烟和刺鼻硫磺味的玻璃碴。
“快。”
方宇咬紧牙关,没有回头。
张作林和李济源紧紧跟在方宇两侧。这两个在半个月前还是为了半块粗粮饼子跟人在街头斗殴的底层人,此刻正顶着能够将人瞬间汽化的重炮火力,向着海河入海口那艘钢铁巨兽发起了毫无理智可言的死亡冲锋。
百夫长号庞大的舰桥上。
一名穿着白色水手服的瞭望兵放下了手里的蔡司高倍望远镜。
他转身顺着传话筒大声呼喊。
“报告长官。十点钟方向,海河西岸的荒滩上发现三个移动的人影。他们正在向我舰方向跑动。”
大副站在海图桌旁,双手握着红木栏杆,目光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被炸出漫天烟尘的水厂。
“三个人。是乾军的溃兵还是吓破胆的农夫。”
大副连望远镜都没有举起。
“不必理会。几只在火堆旁乱窜的虫子罢了。让右舷的副炮随便开几炮,给他们送行。主炮继续洗地。我要看着那片厂房彻底变成废墟。”
“遵命。”
海面上。百夫长号右舷的一门哈奇开斯机关炮转动了炮管。
粗大的铜壳炮弹被塞进炮膛。
“轰。”
炮口喷出一团白烟。
芦苇荡里。一阵刺耳的尖啸声瞬间盖过了周围风雪的呼号。
方宇抬头。一颗拳头大小的实心弹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划破灰暗的天空,直直地朝着他们前方的泥地砸来。
“躲开。”
方宇大吼。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战术规避动作,一个干瘦却充满爆发力的身体猛地从侧后方撞了过来。
张作林像一头发疯的野狼,狠狠地扑在方宇的后背上。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重重地砸进了满是冰水的烂泥坑里。
“轰隆。”
炮弹在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炸开。地动山摇。
一截被炸断的粗大枯木打着旋飞了过来,重重地砸在张作林的左肩上。棉袄瞬间被撕裂。鲜血混着泥水流了出来。
张作林哼都没哼一声。他的一只手死死地护住方宇脑袋上的战术头盔,另一只胳膊紧紧地垫在那个绿色发射筒的下方。
滚烫的泥土落满了他们的后背。
方宇从泥水里抬起头。
“你怎么样。”
张作林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泥水。他咧开嘴,露出满口白牙。
“死不了。”
他用那只没受伤的胳膊撑起身体,将方宇从泥坑里拉了起来。
“这狗日的洋炮劲儿真大。爷。您手里的家伙要是摔坏了,咱今天就算白死在这烂泥塘里了。”
方宇盯着张作林肩膀上那条翻卷的血口子。
他没有道谢。只是将发射筒重新扛在肩上。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盐碱地。连一根可以遮挡视线的芦苇都没有。这片地带长约三百米,一直延伸到一个废弃的河神庙土坡下。
只要越过这个土坡。距离停泊在海河口的百夫长号,就只剩下不到四公里的直线距离。那里是完美的发射阵地。
机关炮的炮弹开始在盐碱地上盲目地倾泻。弹着点毫无规律,在地上凿出一个个深坑。
如果三个人一起冲过去,被弹片覆盖的概率极大。
李济源把手里那个带有液晶屏幕的控制终端塞进了方宇的怀里。
方宇愣了一下。
“你干什么。”
李济源那张沾满黑灰和泥浆的瘦削脸庞上,没有恐惧。
他脱下外面那件厚重的防寒服,随手扔进泥水里。他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水师学堂单衣。
“方总工。”
李济源的眼睛亮得吓人。
“我就是个造机器的。这打仗的本事我不如张兄弟。这管子我也认不全上面的洋文。这东西绝不能在开阔地上被炸毁。”
他指着前方那片被炮火翻耕过的盐碱地。
“那些洋人在船上往下看。我穿这身浅色衣服,跑在最前面,目标最显眼。我去引开他们的乱炮。您和张兄弟趁机摸到那个土坡后面去。”
方宇的眉头猛地拧紧。
“不行。这和送死没区别。”
李济源摇了摇头。
他退后一步。对着方宇深深地鞠了一躬。
>>>点击查看《上交时空门,我带钢铁洪流踏碎列强》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