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糜烂至此。我等学堂子弟本就有死国之责。今日能见方总工这等神仙手段,李济源死而无憾。只求总工,一定要把那艘铁甲舰,送下龙王庙去。”
没有等方宇再开口。
李济源转身。他像一支离弦的箭,直接冲进了那片毫无掩体的开阔地。
“狗日的洋鬼子。爷爷在这。”
李济源一边狂奔,一边挥舞着双臂,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江面上那艘庞然大物咆哮。
百夫长号的右舷甲板上。
正在操纵机关炮的英国水兵立刻注意到了那个在雪地里跳跃的浅色身影。
“那里有个疯子。”
炮手调整了射击诸元。
“砰砰砰。”
一连串的机关炮弹疯狂地追着李济源的脚步砸了过去。烂泥和白雪在他的身前身后接连炸开。
李济源没有停下。他全凭着一股胸中的热血,在炮火的夹缝中向着偏离土坡的侧后方死命奔逃。一块飞溅的弹片划破了他的大腿。他踉跄了一下,随后咬着牙继续向前跑去。
大部分的盲射火力都被这个疯狂的人影吸引了过去。
“走。”
方宇的眼底泛起骇人的血丝。
他没有浪费李济源用命换来的这个空当。他扛起发射筒,张作林紧随其后。两人沿着盐碱地的边缘,借着几个巨大弹坑的掩护,向着那个废弃的河神庙土坡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风在耳边咆哮。炮火声震耳欲聋。
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方宇和张作林同时扑倒在满是积雪的土坡后面。
两人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
方宇慢慢探出头。
远处的江面上。
百夫长号那庞大的黑色舰体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钢铁山峰,静静地停泊在水中央。前主炮塔依然在有节奏地喷吐着火舌。每一次开火,舰体周围的水面都会被震起大片的水花。
距离。四千八百米。
“到位置了。”
方宇扯下脸上的战术头套。
他抹掉脸上的泥水。双手稳稳地把那个沉重的军绿色发射筒架在了土坡的残壁上。
张作林跪在地上,端着五六式突击步枪,警惕地盯着四周。那只受伤的左臂不自然地垂在身侧。
方宇打开那个液晶控制终端。
电源接通。屏幕亮起幽绿色的光芒。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开始快速跳动。
他将右眼贴在光学瞄准镜的橡胶眼罩上。
红外焦平面阵列导引头瞬间激活。
镜头里。原本黑白灰交织的江面景象立刻变成了带有温度梯度的热成像画面。
百夫长号庞大的舰体在屏幕中心清晰地呈现出来。三根粗大的烟囱根部,以及舰体中后方吃水线附近的位置,呈现出极其刺眼的亮红色。那是常年高温运作的蒸汽锅炉和存放着海量开花弹的主弹药舱所在的位置。
方宇的手指紧紧地扣在扳机护圈外。
楚建国传送过来的那张构造图纸在他脑海中快速放大。
“红十字准星。”
方宇低声自语。
他缓缓转动控制单元。屏幕中心的那个十字刻度线,跟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地在军舰的装甲表面移动。
越过坚固的前主炮塔。越过密布机关炮的侧舷走廊。
最终,那个十字准星死死地咬住了舰体中部靠下那个亮红色的区域。
“锁定。”
终端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红色的方框,将那个区域彻底框死。同时传来一声清脆的“滴”的电子提示音。
发射后不管。不需要计算风向,不需要计算弹道。
方宇深吸了一口混杂着硝烟味的冷空气。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那些被火炮撕碎的芦苇。闪过了被弹片划破大腿还在狂奔的李济源。闪过了这片土地上流了一百年的血和泪。
“大英帝国。”
方宇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的食指猛地搭在红色的发射按钮上。
“去死吧。”
按钮被重重按下。
发射筒尾部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爆响。
一股狂暴的尾焰在土坡后面喷涌而出。烧焦了周围的杂草。
一枚长约一米的墨绿色导弹。拖着长长的烈焰。从发射筒中咆哮而出。
它没有像老式炮弹那样沿着抛物线坠落,而是以一种违背了这个时代所有军事常识的姿态,在半空中猛地拔高,随后带起一道尖锐刺耳的死亡尖啸,直直地朝着五公里外那艘不可一世的钢铁巨兽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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