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呼啸着卷过法租界兵营前泥泞的空地。
亨利上校站在黑色铸铁大门外。他手里那只精致的骨瓷咖啡杯微微倾斜,滚烫的褐色液体滴落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个焦黄的浅坑。
他那双套着雪白羊皮手套的手指慢慢收紧。
几十个法兰西海军陆战队的士兵跪在冻土上。他们身上的呢子军大衣被撕扯得破烂不堪,布满了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血污和黑色的焦痕。有的士兵半边脸血肉模糊,翻卷的皮肉里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头;有的捂着被炸断的小腿,在雪地里痛苦地打滚。
浓烈的血腥味和苦味酸炸药那种特有的刺鼻气息,顺着寒风直冲亨利的鼻腔。
亨利上校大步走下台阶。皮靴踩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他一把揪住那个领头下士的衣领,将那个浑身发抖的人半拎了起来。
“杜邦呢。”
上校的眼角剧烈抽搐。
“两百人的满编陆战队。机炮排。为什么只剩你们这几个人。发生了什么。”
下士那双涣散的眼睛毫无焦距地盯着上校胸前的纯银纽扣。他的嘴唇哆嗦得厉害,口水混合着血沫顺着下巴往下淌。
“魔鬼。”
下士猛地挣扎起来,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抓挠。
“雷球。地上会飞起雷球。炸碎了所有人。钢铁怪物撞过来了。子弹打不穿。履带上全是肉。少尉死了。全死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抽在下士的脸上。
亨利上校松开手。下士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雪地里。
上校摘下沾了血迹的白手套,狠狠砸在地上。
“一群懦夫。”
上校猛地转过身,瞪着身后那些同样面色惨白的法国军官。
“这就是你们训练出来的帝国精锐。连话都说不清楚的疯子。”
“啧啧啧。”
一阵极其突兀且充满轻佻意味的掌声,从兵营大门的阴影处传了出来。
几名穿着深蓝色双排扣海军军服、头戴白色大檐帽的英国军官,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是大英帝国皇家海军远东舰队联络官,威廉中校。
威廉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哈瓦那雪茄。他低着头,用皮靴的鞋尖踢了踢地上一个法军伤兵的胳膊。
那个伤兵发出一声惨叫,瑟缩成一团。
“真是壮观的景象啊。亨利上校。”
威廉吐出一口浓浓的青色烟雾。蓝色的眼珠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弄。
“几百名全副武装的法兰西勇士。去对付一个卖黑水饮料的乾国侨商和一群拿着生锈大刀的流民。结果。就只剩下一群在泥地里打滚的乞丐了。”
威廉掸了掸雪茄的烟灰。
“我刚才听到了什么。地上飞起雷球。钢铁怪物。”
威廉夸张地耸了耸肩膀。转头看向身后的几名英国军官。那几个英国人立刻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
“上校阁下。”
威廉重新看向亨利。
“你们的手下是不是在远东的鸦片馆里待得太久了,把脑子抽坏了。或者。他们是遇到了传说中的东方神龙。还是碰上了会施展法术的乾国神仙。”
亨利上校的脸色瞬间变成了铁青。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威廉中校。”
亨利咬着后槽牙。
“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们法兰西帝国的士兵是在为维护自由贸易的秩序流血。那些乾国人拥有极度危险的火器。”
“火器。”
威廉冷笑了一声,打断了亨利的话。
“那些还留着辫子的野蛮人。连枪管上的膛线都拉不直。他们能有什么危险的火器。这不过是你们为自己的无能找的借口罢了。”
威廉夹着雪茄的手指点着地上的残兵。
“事实证明。这就是一次耻辱。整个欧洲军事史上的耻辱。你们连最基本的散兵线冲锋都无法维持。这会让跟你们在欧洲大陆打了上百年仗的大英帝国,感到非常没有面子。人家会以为我们曾经的对手,只是一群连猴子都打不过的废物。”
威廉向前逼近了一步。
“强硬一点。亨利上校。拿出点你们在滑铁卢之前的那种气势来。去把那个烂摊子收拾干净。否则。领事馆这边的利益分配,法国人以后连汤都别想喝了。”
亨利上校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威廉的胸口。
周围的法军军官也纷纷将手按在了枪套上。空气中的火药味瞬间浓烈起来。
“既然你觉得法国人不行。”
亨利的眼底翻涌着极端的怒火。
“那我们就退后。我们倒要好好看看,你们这群自诩世界第一的大英海军,能在那个魔鬼的水厂里打出什么辉煌的战绩。”
亨利冷哼了一声。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可千万不要被你们最看不起的乾国人,打得连这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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