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枚六十毫米迫击炮弹在半空中划出刺耳的尖啸。
杜邦上尉的视线死死追随着那几道黑影。还没等他的大脑辨认出那是何种投射物。落点已经在法军散兵线的大后方炸开。
那是两挺刚刚架设好的哈奇开斯机关炮阵地。
“轰。轰。轰。”
连绵的爆炸声震得荒滩上的冻土剧烈颤抖。两发白磷燃烧弹混合着四发高爆破片弹,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瞬间撕裂。
极其恐怖的高温和耀眼的白光吞噬了那片区域。
白磷在空气中剧烈燃烧。附着在法军士兵的纯呢军大衣上。不管他们如何在雪地里翻滚扑打,甚至用手去抠挖,那种粘稠的火焰依然会烧穿布料,直接烧进皮肉甚至是骨头里。
几十名炮手和后勤士兵瞬间变成了燃烧的火人。他们发出非人的惨叫,在阵地上四处乱撞。
一挺被杜邦寄予厚望的机关炮直接被高爆弹撕成了碎片。粗重的枪管独特成麻花状,连同骡子的残肢一起飞上了半空。另一挺也被掀翻在泥水里,弹板散落一地。
杜邦的黑马被巨响和冲天的火光惊得人立而起。
他死命拽住缰绳才没有被掀落马下。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映着前方犹如炼狱般的火海。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他引以为傲的火力压制,连一发子弹都没来得及打出去,就在几秒钟内被彻底抹平。
没有火炮阵地的排兵布阵。没有骑兵的侧翼袭扰。那些乾国人只是在墙头上扔出了几坨铁疙瘩,就将法兰西帝国的精锐打成了烤肉。
巨大的 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杜邦的心脏。
他从胸口的衣领里扯出一个银色的十字架。握在掌心里。
“万能的主。请宽恕我的罪过。这不是人间的武器。”
杜邦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滴落在马鞍上。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围墙后面的不是什么侨商和流民,而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法军的阵型彻底乱了。
后方的士兵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前方的伤兵还在哀嚎,后方的同袍却不敢上前一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肉味和苦味酸的刺鼻气味。
副官连滚带爬地冲到杜邦的马前。他连军帽都跑丢了。
“上尉。长官。”
副官一把抓住杜邦的马镫。仰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我们的机关炮毁了。前面是雷区。墙上还有那种能发射开花弹的妖法。我们不能再前进了。这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
副官吞咽着口水。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大英帝国的兵舰就在大沽口外。直隶总督府的绿营兵也快到了。撤退吧。长官。我们先退回租界。弄清楚他们到底用的是什么武器再从长计议。再打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撤退。
这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杜邦的大脑。将他刚才那短暂的信仰动摇瞬间烧成了狂怒。
他猛地一脚将副官踹翻在雪地里。
“撤退。”
杜邦从腰间拔出镀金的左轮手枪。枪口直接顶在副官的脑门上。他的五官因为极度的愤怒而独特在一起。
“自从法兰西的舰队驶入东方。从鸦片战争到今天。帝国的军队在乾国的土地上,有过后退半步的记录吗。没有。从来没有打输过。”
杜邦瞪着血红的眼睛。唾沫星子喷在副官的脸上。
“你想让我。法兰西海军陆战队杜邦上尉。成为第一个被一群拿着农具的乾国流民打败的指挥官吗。你想让我带着残兵败将逃回租界。被那些英国猪耻笑到死吗。他们会在俱乐部的餐桌上,把我的名字当成一坨狗屎来咀嚼。”
他转过头。看着围墙上迎风飘扬的雪花。
“这是天大的耻辱。我宁可死在这里。也绝对不会下达撤退的命令。”
副官瘫在雪地上。看着黑洞洞的枪口。
“可是长官。我们没有重火力了。步兵冲锋根本过不去那片雷区。”
杜邦收起左轮手枪。他极其粗暴地抽出指挥刀。刀背拍打着马鞍。
“继续进攻。用最严密的线列步兵战术推进。”
杜邦指着前方那片极其开阔的荒滩。
“乾国人从来只知道用密集冲锋或者骑兵来送死。他们那点可怜的火器,根本维持不了多久的火力投射。只要我们用线列战术,像一堵墙一样压过去。贴近那堵围墙。他们的心理就会彻底崩溃。他们会像以前一样。丢下武器像老鼠一样抱头鼠窜。”
杜邦将马鞭扔给副官。
“去。告诉所有的少尉排长。把剩下的人全部派上去。不管死多少人。都要给我保持队形。敢后退半步的。就地枪决。”
副官从雪地里爬起来。他知道杜邦已经彻底疯了。被帝国的面子和军人的虚荣心逼疯了。
他只能捡起军帽。吹响了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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