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肆虐的海河边。
杜邦上尉拉了拉纯呢军大衣的领口。冰冷的雪粒打在他的高鼻梁上,融化成水珠。
他骑在毛色纯黑的顿河马上。马蹄踏在泥泞混杂着冰渣的道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在他的身后,是整整一个加强连的法兰西海军陆战队。四百名士兵背着带有长长刺刀的勒贝尔1886式步枪,排成四列纵队在风雪中艰难跋涉。两挺哈奇开斯机关炮被拆解开来,由四匹骡子拖拽着跟在队尾。
几个小时前,法租界领事馆传来的消息让整个兵营炸了锅。
皮埃尔大班在六国饭店被爆了头。卡尔爵士也被炸得内脏碎裂。
行凶者是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乾国商人,方宇。
杜邦的手指拂过马鞍上的皮质枪套。
驻军司令官将平叛的命令交到他手上时,那个老将军气得连胡子都在发抖。司令官要求他带回方宇的头颅,并将那座位于荒滩上的水厂彻底烧成白地。
杜邦对这种任务没有任何压力。
他曾经在越南的丛林里,用一挺旧式加特林机枪,将几百个拿着大刀长矛的黑旗军打成碎肉。
在他眼里,乾国人根本不配被称为军人。他们抽着大烟,瘦骨嶙峋,听到枪响就会像受惊的鸭子一样四处逃窜。至于那个商人手底下募集的几百个流民,那甚至连民兵都算不上,顶多是一群拿着生锈长矛的乞丐。
“上尉。”
骑在另一匹灰马上的副官凑近了一些。
“风雪太大了。火炮的引信可能会受潮。我们是否需要等天亮后,等总督府的绿营兵一起合围。”
杜邦拿起马鞭,指着前方漆黑的夜空。
“合围。”
他冷笑了一声。
“让那些留着长辫子的乾国士兵参与战斗,是对法兰西陆军的侮辱。我不需要他们。他们的步枪可能连五十米外的木板都打不穿。等他们慢吞吞地爬过来,那个杀死皮埃尔的杂种早就逃进山里了。”
杜邦双腿夹紧马腹,马匹加快了脚步。
“传令下去。加快行军。不要吝啬子弹。天亮之前,我要在那座水厂的废墟上喝咖啡。”
士兵们的皮靴踩踏着积雪。沉重的呼吸声在寒风中此起彼伏。
这群被帝国主义霸权喂养得极度骄纵的士兵,脑子里塞满了对东方的轻蔑和对劫掠的渴望。他们甚至已经开始在私下里讨论,那座水厂的地下室里到底藏着多少白银和女人。
凌晨的微光终于撕破了厚重的云层。
视线的尽头,一座被高大红砖围墙包裹的建筑轮廓显现出来。
那是方宇的水厂。
杜邦举起黄铜望远镜。
水厂正面的大铁门紧闭着。围墙上没有看到任何晃动的人影。整座建筑死寂得就像一座坟墓。
在围墙前方五百米,是一片极其开阔的荒滩。因为靠近海河,泥土被冻得邦硬,上面覆盖着半尺厚的积雪。没有任何掩体,没有任何战壕。
这完全是一片为步兵线列冲锋量身定制的平地。
杜邦放下望远镜。
“愚蠢的乾国人。”
他将马鞭插回腰间。
“连最基本的交叉火力点都不会布置。他们以为躲在高墙后面就能活命。这简直是教科书般的自杀阵地。”
杜邦抽出腰间的指挥刀。刀尖指向那座死寂的水厂。
“第一排。上刺刀。散兵线展开。前进。不留活口。”
副官吹响了铜哨。
前排的一百名法军陆战队员立刻解下步枪。咔哒几声,修长锋利的刺刀卡入枪管下方的卡榫。
他们拉开一米的间距,在厚厚的积雪中排成了一条极其整齐的横线。
带队的少尉走在最前面。他甚至没有拔出左轮手枪,只是悠闲地拿着一根指挥棍。
“前进。”
一百双皮靴踏入那片开阔的泥滩。
积雪被踩出一个个深坑。士兵们的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仿佛这并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次郊外的武装游行。
五十米。一百米。一百五十米。
距离水厂的大门越来越近。围墙上依然没有任何动静。连一声象征性的枪响都没有。
杜邦骑在马上,待在后方三百米的位置。他看着那些毫无防备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已经在脑海中构思该如何向司令官汇报这场极其乏味的胜利。
排在散兵线左翼的一名法军下士,名叫让。他嘴里嚼着一块牛肉干,目光越过前方的雪地。
他的右脚重重地踩在一个稍稍凸起的雪包上。
脚底没有传来冻土的坚硬感,而是一声极其清脆的机械断裂声。
“咔。”
像是一根干枯的树枝被踩断。
让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低下头。
积雪突然炸开。
一个深绿色的金属圆筒,伴随着一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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