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国饭店的贵宾宴会厅内,壁炉里的橡木柴烧得噼啪作响。
水晶吊灯的光芒洒在价值连城的波尔多红酒上。酒液鲜红刺目。
胡中丞的脸颊因为喝了几杯洋酒泛起了一阵异样的潮红。他端着高脚杯。动作极其不自然地想要和卡尔爵士碰杯。
卡尔爵士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手里的酒杯一动未动。
胡中丞只能自己仰起脖子将酒灌下去。连连赔笑。
吴大人坐在胡中丞身边。目光不时瞥向坐在长桌最末端的方宇。
方宇低着头。盯着面前那盘早已冷掉的法式蜗牛。没有任何动作。
在吴大人和胡中丞看来。方宇已经彻底认命了。一个没有背景的商贾,被大英和法兰西的炮舰恐吓,被大乾国的总督府施压。除了签下那份卖身契,他连反抗的勇气都不会有。
卡尔爵士放下酒杯。他拿起桌上的雪茄剪。
“乾国商人。”
卡尔爵士没有看方宇。
“你做出了一个极其明智的决定。用一堆废纸和几台破机器。换取五万大洋。这足够你回到乡下。买上几百亩地。当一个富足的地主。而不是在海河的泥滩里变成一具发臭的尸体。”
皮埃尔把玩着桌上的纯银餐刀。
“懦弱的民族。连保护财富的獠牙都没有。你签下名字的那一刻。你在法兰西的眼中就彻底失去了成为敌人的资格。你只是一条被抽断了脊梁的狗。”
皮埃尔将餐刀钉在桌面的实木纹理上。
“法兰西帝国不会感谢一条狗。但鉴于你的配合。今晚。我们会让你开开眼界。见识一下真正的上流社会。”
卡尔爵士打了个响指。
站在宴会厅门口的两名法国宪兵立刻拉开橡木大门。
一名穿着白色厨师服。戴着高帽的法国主厨走进了宴会厅。
主厨的身后。两名侍者推着一辆极其庞大的银色餐车。餐车上盖着一块巨大的红色天鹅绒布。
餐车的轮子压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胡中丞擦了擦额头新冒出来的汗。
“两位大人。这是何物。”
卡尔爵士靠在椅背上。
“一道连大乾国皇帝都没有品尝过的极致佳肴。”
卡尔爵士看着那辆推到餐桌正中央的餐车。
“我们白人带着文明的光辉来到远东。除了带来了铁路和火炮。也应当享受这片土地上最鲜嫩的馈赠。”
法国主厨走到餐车前。伸手抓住了那块红色天鹅绒布。
猛地掀开。
一个巨大的纯银托盘暴露在水晶灯下。
托盘中央。没有羊腿。也没有烤乳猪。
一个只有四五岁大小的男孩。赤条条地蜷缩在托盘里。
男孩的手脚被粗大的麻绳反绑在背后。嘴里被死死塞着一团浸满黄连水的破布。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极其病态的苍白。肋骨根根分明。身上还带着几道细长的鞭痕。
男孩的眼睛里满是极度的恐惧。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身体在托盘里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脖子上。系着一根极其扎眼的红头绳。
方宇的目光死死盯在那根红头绳上。
水厂院子里。那个叫王二柱的锅炉工跪在冰面上磕头的画面。瞬间劈进了方宇的大脑。
小石头。
那个早上在南市跟着母亲买红头绳。转眼就消失在胡同里的流民孩童。
现在。他像一头待宰的牲畜一样。被洗刷干净。装在纯银托盘里。摆在了洋人宴会的餐桌上。
方宇的双手在桌布下骤然攥紧。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
胡中丞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高脚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吴大人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得在地毯上滑退半米。
“这。这是。”
吴大人指着托盘里的小孩。手指剧烈颤抖。
卡尔爵士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惊骇什么。在孟买。在金沙萨。那些愚昧的土著。他们的生命唯一的价值就是为帝国提供劳动力。”
卡尔爵士看着吴大人。
“而这些还未长成的幼童。肉质紧实。没有沾染烟毒和酒精。是最好的食材。”
皮埃尔接过话头。他拿起那把纯银餐刀。在空气中比划着。
“十年前。我在刚果河畔。亲手剥下过一个黑人男童的皮。那种腥燥味太重。”
皮埃尔死死盯着托盘里还在发抖的小石头。
“但乾国北方的孩童不同。他们吃着高粱和粗面长大。寒冷的天气让他们的脂肪均匀地分布在肌肉纤维里。”
皮埃尔用舌头舔了舔嘴唇。
“需要用滚烫的黄油淋上去。活活烤制。随着表皮在高温下炸裂。里面鲜红的肉汁就会溢出来。那种绝望的嘶鸣声和脂肪燃烧的香味混合在一起。那是上帝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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