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径直走到方宇面前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的目光在方宇那身西装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又看了一眼地上正在看图纸的李济源等人对着方宇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您就是那位南洋回来的老板吧?”
“鄙人赵金荣,是法租界洋行买办。”
胖子拨弄着手里的佛珠说道。
听到胖子的自我介绍,方宇没有回答,而是冷冷的看着他,不接茬。
看到方宇没有反应,胖子也不恼,而是自顾自的说道。
“这位老板,看起来原本也是我大乾人氏吧?那一定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吧?”
“通商总局的主事吴大人,批给老弟的这三百五十亩地,可着实惹眼啊。”
方宇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没有任何回应。
赵金荣冷笑了一声。
“老弟初来乍到,不懂津门卫的规矩。”
“吴大人的堪合,在大乾的地界上好使。但这块地,紧挨着法租界。”
“洋人老爷说了,你们这大兴土木的,挡了法兰西领事馆的视线。影响了洋行的风水。”
赵金荣伸出三根带着金戒指的肥胖手指。
“三个数,马上停工,把流民遣散。”
“这块地契,以两千两白银的价格,转卖给法国洋行。”
“拿了银子,老弟哪来的回哪去,给自己留条命。”
“我话说的这么明白,你应该懂了吧?”
闻言,在场除了方宇之外,所有人都是脸色一变。
这是一场极其粗暴的强取豪夺。
这些洋人,根本不管什么通商总局的禁令。
在洋人买办眼里,大乾的律法就是一张废纸。
谁的枪快,谁的后台硬,这片土地就是谁的。
李济源猛地从烂泥里站了起来。
图纸被他紧紧护在胸前,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凭什么。”
李济源指着赵金荣。
“这是吴大人批的官地。是我们大乾的领土!你们洋行有什么资格强买强卖?”
“两千两白银?连填河的土方钱都不够。”
赵金荣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身后的一个华捕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抡起手里的警棍,照着李济源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警棍带起一阵风声。
没等警棍落下。
张作霖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在场的人都没有看清。
张作霖像一头贴地飞行的猎豹,左脚在烂泥里猛地一蹬,身体借力弹起。
他没有去挡那根警棍。
张作霖的左手死死扣住华捕挥棍的手腕。
右手拔出那把生锈的砍柴刀。
刀背直接砸在华捕的太阳穴上。
砰。
华捕连声音都没发出来,整个人直挺挺地侧翻在泥塘里。
全场死寂。
上千个正在干活的流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握着锄头,呆呆地看着这边。
赵金荣手里的佛珠停止了转动。
他的脸上闪过些微震惊。
他根本没料到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流民,敢在法租界巡捕面前动手打人。
“反了。”
赵金荣指着张作林。满脸涨得通红。
“刁民,竟敢袭警!给我打死他!”
汽艇船头上的四个安南巡捕齐刷刷拉动了勒贝尔步枪的枪栓。
黄澄澄的子弹被推上膛,四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岸边的张作霖和方宇。
老兵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他猛地推开张作霖,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挡在枪口前面。
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麻木和惨烈。
李济源和那十四个水师学堂的学生没有后退。
他们咬着牙,站在方宇的身后,死死握紧了拳头。
这就是大乾。
洋人只要端起枪。几十万大军都不敢言语。
方宇叹了一口气。
他将手从西装口袋里抽了出来。
他推开挡在面前的老兵。一步一步。
迎着那四个安南巡捕的枪口,走到了赵金荣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赵金荣看着方宇那双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
心里莫名打了个突。
但他仗着背后的洋枪,硬是挺直了腰板。
“老弟。”
赵金荣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想硬抗法兰西的子弹。你这一千多号乌合之众。洋枪一响。全都得死绝。”
方宇看着赵金荣。
“大乾的规矩。管不了洋行。对吗?”
赵金荣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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