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柳巷在城东南。
林烽确认无人跟踪后,不疾不徐地走进巷子。
他没有直接开口打听,那太显眼。他像一个真正的、来此寻花问柳或办些见不得光事情的底层汉子,目光在那些挂着暧昧红灯笼或半掩着门的门户前流连,却又带着几分迟疑和警惕,似乎在挑选,又似乎在等待。
巷子中段有一家小小的、门脸破旧的茶水铺子,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正蹲在灶前烧水。
这种地方,往往是消息最灵通,也最不引人注意的所在。
林烽走过去,在靠外的一张条凳上坐下,哑着嗓子道:“婆婆,来碗最便宜的茶,渴死了。”
老妪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舀了碗颜色浑浊的茶水,放在他面前,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
林烽摸出两枚铜钱递过去。
林烽端起碗,吹了吹浮沫,小口喝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着巷子里的动静,耳朵却竖着,捕捉着老妪那边任何细微的声响。
他注意到,老妪虽然看似老迈昏聩,但拨弄柴火的手很稳,眼神偶尔扫过巷口时,会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锐利。
这是个有故事的人,可能也是这条巷子里的“地头蛇”之一。
喝完半碗茶,林烽放下碗,叹了口气,用恰好能让老妪听到的音量,低声嘟囔了一句:“这鬼地方,找个熟人都这么难……”
老妪拨弄柴火的手微微一顿,没抬头,却慢吞吞地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后生,找哪个熟人啊?这翠柳巷的‘熟人’,可多了去了。”
有门!林烽心中一喜,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苦恼和警惕,压低声音道:“是个……姓钱的账房先生,说是在这边有个相好的,叫……叫什么‘红’来着?唉,我这记性!他欠我点工钱,说好今天在这边碰头还的,可这转了半天,也没见人影……”
“姓钱的账房?相好的叫‘红’?”
老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林烽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咱们这巷子里,叫‘红姑’、‘红姐’、‘小红’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你说的那个,长什么样?在哪家铺子做账房?”
林烽心中快速回忆着周文渊给的、关于钱账房的信息,描述道:“四十来岁,精瘦,留着小胡子,左眼角有颗黑痣,听说以前是在城西一家大货栈做账房的,最近好像……不太顺。”
“城西货栈……眼角有黑痣……”老妪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旋即被警惕取代,“你找他……真是为了工钱?”
林烽苦笑,摊了摊手,“实在是他欠了我三个月工钱,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听说他最近手头阔绰,常往这边跑,才想着来碰碰运气。”
老妪又盯着他看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她低下头,用烧火棍拨了拨灰烬,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
“顺着巷子往里走,右手边有棵歪脖子柳树的那家,挂个红绸。老板娘外号‘一口红’,是这条巷子里消息最灵通的‘老鸨’之一。你说的那个钱账房,前天夜里,好像去过她那里。至于现在在不在……老婆子就不知道了。”
林烽心中记下,对老妪抱了抱拳,低声道:“多谢婆婆指点。”
又摸出两枚铜钱放在桌上,“茶钱。”
老妪没看那钱,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快走。
林烽不再耽搁,背起包袱,起身,继续向巷子深处走去。
他能感觉到,背后似乎有一道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直到他拐过一个弯,才消失。
是那老妪?还是其他什么人?
终于,他看到了那棵歪脖子老柳树。
柳树旁,是一栋看起来比其他房子稍好、但也十分陈旧的二层木楼,门楣上果然挂着一截褪色严重的破旧绸布。木门紧闭。
就是这里了。
林烽装作路过,从门前慢慢走过,目光快速扫过整栋木楼的结构、窗户的位置、以及周围的环境。
观察完毕,他退回到巷子对面一个堆着杂物的角落阴影里,耐心等待着。
直接闯进去是最蠢的办法,必须先确认里面的大致情况。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桃红色,脸上涂着劣质脂粉、却掩不住眼角细纹和疲惫神态的中年妇人探出头来,左右张望了一下。她眼神带着一种长期混迹底层练就的警惕和精明。
这应该就是“一口红”了。她似乎只是例行公事地查看一下外面,没发现什么异常,便准备缩回头。
就在这时,林烽动了。
他迅速绕到木楼侧后方,那里堆着些破筐烂瓦。他看准二楼那扇窗纸破洞的窗户,估算了一下距离和角度,捡了一枚边缘锋利的碎瓷片,手腕一抖!
碎瓷片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从那个破洞射入了二楼窗户内,随即传来“啪”的一声轻响,像是打在了什么木制家具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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