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挺了挺有些佝偻的背,摆着手。
语气里带着老一辈特有的、将一切辛苦轻描淡写的坚韧。
“这做饭有啥累的?不就是洗洗切切,烧火翻炒几下嘛?”
“抢收抢种,那才叫真累!腰都直不起来!”
“这厨房里的活计,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比在地里轻松多了!”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那几十年的烟熏火燎、一日三餐的劳碌,真的就不值一提。
周时序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有些酸涩。
“娘,您和爹也操劳半辈子了。”
“我们兄弟几个也成家立业了,该是我们照顾你们的时候。”
“以后地里的活儿就别干了,该到享福的时候了。”
这番话,周时序说得并不煽情。
甚至有些平实,但字字句句都落在周母的心坎上。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
早已褪去青涩、变得沉稳坚毅的儿子。
眼圈不受控制地微微一红,鼻尖发酸。
这么多年,风里雨里,田里家里。
好像从来没有谁跟她说过“您辛苦了,该歇歇了”。
老头子是个闷葫芦,只知道埋头干活。
老大老二也算孝顺,但从来不会说这些贴心话。
至于闺女,一直想着掐尖要强。
她一直觉得,当娘的,当妻子的,吃苦受累是天经地义。
从来没想过要什么回报,也习惯了把所有的付出都当作理所当然。
可现在,她这个最有出息、平日里看着最严肃冷峻的三儿子。
却用这样认真而温和的语气告诉她:您累了,该享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杂着辛酸,猛地冲上她的心头。
让她喉咙有些发哽。
周母连忙低下头,掩饰性地眨了眨眼。
把那股湿意逼回去,声音有些微哑。
“嗯……我们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
晚上。
周母躺在干净松软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耳边不断响起儿子说的话,心里像揣了个暖炉。
那股慰帖和感动一阵阵地往上涌,冲得她眼睛又有些发热。
周父是男人,心思到底没女人那么细腻。
但这几天在京都的日子,他也感受到了不同。
伙食开得好,孙子绕膝,儿子孝顺。
这样的日子,谁不觉得舒坦?
但感慨没老伴那么深,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感慨。
反正她说啥附和总没错,可不敢说她伤春悲秋。
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提醒他该回老家这茬了。
周父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他还没待够呢!
周母自然是不知道,兀自沉浸在感慨里。
前些年老三偶尔也回老家探亲,也给钱买东西。
但话不多,人也冷冰冰的。
自从娇娇带着孩子去随军,人好像一下子活泛了起来,更体贴人了。
看来这男人啊,还真的媳妇孩子在身边。
经历了柴米油盐,才能更知道心疼人!
不过,老三对娇娇那真是没话说。
去年回老家,在京都这几天,周母看得真真的。
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嘘寒问暖,体贴入微。
她活了半辈子,也没见过哪个男人对媳妇这么上心的。
娇娇性子娇气,但人家长得好啊,老三被迷住了?
不过……
周母心头到底还有一桩事。
“老头子,你说……那事儿,娇娇应该不知道吧?”
周父没反应过来:“啥事儿?”
“你说啥事儿?”
周母没好气地说道。
事关男人的隐私,她没好意思说太明白。
“你胡咧咧啥!”周父瞬间清醒。
“你这人咋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是能随便说吗?”
他是男人,自然清楚这种事情对男人的打击有多大。
这种事,谁愿意被一直提起?
周母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我不就是跟你说说嘛……”
“以后别提这事儿,烂在肚子里!”
周母没反驳,她也是这样想的。
以后说啥也别提了……
周母自从被儿子一番话感动得心潮起伏,眼圈红了好几回。
心里那份熨帖和骄傲,让她接连几天都没缓个神儿来。
就是这么一耽误。
竟然把之前盘算好的“赶紧让老头子回老家省开销”这事儿给忘到了九霄云外。
周父还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
还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哪天再去爬爬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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