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狼山。
征北军四万大军还在丛林里穿梭,逃窜……
他们踩着堆积如山的枯树叶,腐烂的气息混合着血腥的气味交织在一起,可他们却毫无感觉。
他们衣衫褴褛,甲胄破裂,像是一群在幽冥边缘徘徊的孤魂野鬼,只是机械的走着。
疲累占据了他们所有的神经,让他们变得麻木,斗志全无……
他们甚至已经感觉不到疲累了。
因为心已经死了。
或许死亡,对于这群在炼狱中挣扎的人来说,竟成了一种带有诱惑力的解脱。
这几天时间里,不断的有受伤的士兵死去。
他们没有药,甚至没有热水,伤口上爬满了细小的蛆虫,最终无声无息的倒在地上。
更何况,燕狼山里处处危机,他们的身后,还有大军在追击,夜晚有野兽袭击……
每天都在死人,战士们的斗志在一点点的被消磨。
希望,在一点点的泯灭。
李玄走在队伍的最前头,他的靴底早已经被磨穿,脚趾鲜血淋漓,但他却丝毫未觉。
他答应过父皇,要把将士们带回家。
可如今,回家的路,却比黄泉路还要漫长。
数日前,在得知杨四郎一定会救援的时候,他充满了希望。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眼底的火焰一点点熄灭。
如今,他也开始渐渐麻木了。
李策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呼吸也变得微弱不堪,就算偶尔醒来,也说不了几句话就再次晕死。
他的大限,将至!
突然--
担架上原本气息奄奄的李策一下子坐了起来,他的眼神在这一刻说不出的清明。
甚至透着一抹诡异的亮色。
他一把抓住高寒的手,颤抖而激动的道:“婉儿,婉儿……”
高寒的眼眶瞬间通红,他痛苦的低下头,哽咽道:“陛下,你是想娘娘了吗?”
“不,婉儿来了,她来了,她就在那儿。”
李策指着前方迷蒙的密林,枯槁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久违的、温柔的红晕。
“她来接朕回家了。”
“她说给朕准备了热酒,庆祝朕凯旋而归呢。”
李玄听到动静,快步来到担架旁。
“父皇,你怎么了?”
看着父皇那近乎疯狂的喜悦,他的心被狠狠的撞击了一下。
李策一把抓住李玄的手,激动的道:“玄儿,你母后来了,她来接朕了。”
“朕要回家了。”
李玄和高寒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的,全是绝望。
回光返照。
这四个字同时在二人心中响起,压的他们喘不过气来。
李玄歪过头,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
队伍停了下来,将士们全都低下了头。
他们知道,陛下大限将至。
李玄握着李策的手,泣声道:“父皇,你要撑住啊,儿臣一定带你回家,让你跟母后重聚的。”
“你放心,儿臣一定会做到的。”
李策却仿佛听不见儿子的呼喊,他诡异的笑了起来。
他的目光越过李玄,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密林,喃喃道:“她来了,婉儿来接朕了。”
“婉儿……”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摸虚空中的某个幻影。
他似乎看到了他的婉儿正在向他走来。
“父皇……”
李玄再也绷不住了,他把头埋在李策的膝间,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哀痛嚎哭。
李策摸了摸他的头,一脸慈爱的道:“玄儿,莫哭,你母后来了,她来接我们回家了。”
“她说,你要当皇帝了,你要做一个好皇帝。”
“父皇累了,父皇答应过她,要与她白头偕老的。”
就在这时候,一声凄厉的尖锐声撕裂虚空,
“敌袭!”
这一声叫喊,如惊雷在丛林中炸响。
“咻咻咻!”
无数的箭雨如黑色蝗虫,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
利箭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
原本就斗志全无、沉浸在悲伤中的征北军,瞬间被这轮箭雨割麦子般割倒了一大片。
“杀!”
“活捉李策,取其首级者,赏万金。”
震天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起,无数的敌军从阴影中杀出,银色的刀光在昏暗的密林中闪现,如同死神降临。
原本就已经麻木的征北军,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们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眼里的最后一丝火苗也熄灭了。
有人丢下了兵刃,有人凄厉地惨叫着四散奔逃,踩在同胞的尸体上,漫无目的地冲进丛林深处。
“保护陛下,结阵!”
李玄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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