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苍南浑身一颤,心脏像是被一把巨锤落下,砸的他痛苦不堪,面容扭曲。
“叶苍南,本王没那么有耐心,你且记住,你若不开城门,本王就每隔一刻钟,杀十人,直到你开门为止。”
城楼上,士兵们痛苦地闭上了眼。
有人咬碎了牙,有人握枪的手在剧烈颤抖。
那是他们的同胞,甚至可能是他们的同乡。
叶苍南僵立在风中,他的瞳孔收缩,眼中映出的是那满地的红。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绝望的目光正穿透云层,刺向他的脊梁。
城下,百姓们在恐惧中嚎啕大哭,他们跪在地上,不断的哀嚎着,祈求着……
“叶将军……救救我们……”
“将军,开门吧……我不想死啊……”
哀求声如潮水般席卷而上,每一声都像是在叶苍南的心口剜肉。
但他身后的,是沧州,是整个大魏的咽喉。
一旦城破,戎狄铁骑将长驱直入,届时整个大魏,将再无一处净土,千万百姓将沦为猪狗。
一直到日落时分,数千人全部被杀光了,鲜血染红了整个护城河。
而叶苍南,就这样站在城楼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城下,狄英哈哈大笑:“叶苍南,你果然是个人物,能眼睁睁的看着燕州的百姓去死,你的心怎么这么硬啊。”
“不过没关系,明天我还要继续杀,本王倒要看看,你能硬到几时?哈哈哈……”
第二天,狄英变本加厉,数千百姓再次成为刀下亡魂。
第三天,杀戮的频率在加快。
城楼上的士兵已经从愤怒转向了麻木,那是一种灵魂被抽离后的空洞。
他们看着同胞被斩杀,看着婴儿被挑在枪尖,看着女人被凌辱后弃尸在阵前……
他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眼神里一片死气。
“将军!”
副将满脸胡渣,双眼布满血丝,猛地跪在叶苍南面前,“开城门吧,让弟兄们冲下去决一死战。
就算是死,也比在这看着当缩头乌龟强。”
“开城门,决一死战!”
将士们纷纷跪倒,一片哀嚎。
叶苍南一动不动,他的身躯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任凭风吹雨打,任凭谩骂祈求,他只说了一个字:“守。”
他不能成为大魏的千古罪人。
若今日为了这些百姓而打开了城门,明日死的,就是几十万的百姓,整个民族都将被异族奴役。
天再一次亮了。
叶苍南看着天际的鱼肚白,缓缓摘下了头盔。
“哐当”一声,盔落。
城楼上,鸦雀无声。
士兵们惊恐地发现,仅仅四个昼夜,那位正值壮年、曾单骑闯敌阵的叶将军,已是满头白发。
那一头白发在晨风中狂乱飞扬,像是一面由痛苦织就的丧旗。
城下,原本正准备受死的百姓也愣住了。
他们看着城头那个苍老如老朽的身影,哭声渐渐止住。
叶苍南缓缓向前跨了一步,站在城墙边缘。
他整了整残破的战袍,屈膝,重重地跪了下去。
“嘭!”
他在城头,对着下方的万千百姓,磕了第一个头。
“叶苍南……对不起诸位乡亲。”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传遍了整个战场。
“此门一开,大魏必亡,届时,千万同胞将沦为奴隶,尔等之子孙将永世不得翻身。”
他再次重重的磕了下去,额头撞在青砖上,血流如注。
“叶苍南守的是国,但却负了民,这一世的债,叶某记下了。”
他磕了第三个头,然后直起身子,目视远方。
他的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死寂。
他满脸都是鲜血,看着如同鬼魅,却让人心生敬畏。
“此战过后,无论胜败,叶苍南绝不独活。
我与诸位乡亲,共赴黄泉,你们在下面等着我,慢些走……叶某会给你们去请罪的。”
城下,一阵死寂后,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那是理解,也是彻底的绝望。
“叶将军。”
“将军,我们不怪你……”
一名老者推开身后的屠刀,对着城楼颤巍巍地回了一礼:“将军……老朽明白了,莫要开了城门,莫要让那些畜生进了咱们的家。”
说罢,老者猛地转身,一头撞向了身后戎狄人手里的刀,血溅当场。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整个战场,全都乱了。
那些无辜的百姓,他们如同疯魔了一般,开始不畏死亡的转身,朝着身后的戎狄大军冲去。
“叶将军,千万不要开城门,一定要守住。”
“我大魏人,纵死也不向异族人卑躬屈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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