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安站在窗边,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放下搪瓷碗。
他转过身来,目光越过桌面上摊开的地图,落在墙边那张挂着的长江流域全图上。
窗外的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把地图边角掀动了一瞬,又落回原处。
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逐条确认已经反复推演过多次的事项。
“第一,必须尽可能多地搜集船只,沿岸的渔民和船工都要动员起来。”
“每条船能载多少人、划桨手配几个、夜航时如何保持队形,都要提前定好。”
他说完这一条,停了一下,像是在等旁边的人把话记下来。
“第二,部队里很多同志都是从北方一路打过来的,熟悉水性的比例不算太高。”
“要在船造好之前,组织游泳和划桨训练,每天至少练两个小时,不能怕呛水。”
“长江的水流和淮河不一样,表面看着平,底下有暗劲,没有准备会吃亏。”
他拿起桌角的铅笔,在面前的本子上随手勾了一笔,又继续说下去。
“第三,要派遣小股侦察部队趁夜间渡江侦察。”
“把对岸国军的火力点、码头位置和滩涂的软硬程度,逐段摸清楚。”
“哪段岸线可以登陆,哪段水流太急不能靠岸,都要提前标在地图上。”
“第四,部队在休整期间还要进行一次扩编和整训。”
“国军在长江以北虽然彻底失败了,南岸仍然有不少兵力储备。”
“后面还会有一些恶仗要打,不能因为过了江就放松警惕。”
他把铅笔搁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已经把所有该说的都说了。
他列的这几条每一条都落在实处,没有空话,每一句都对应着下一步具体要做的事。
窗外的光线从正午的亮白逐渐转向午后偏暖的色调,屋檐下的阴影正在缓慢拉长。
刘司令听完后点了点头,伸手从桌角拿过一本空白的笔记本,翻开扉页。
“船的问题还可以再细化一下,不光是大船,也要准备一些轻便的小木筏。”
“小筏子转向灵活,适合在夜间靠岸前的最后一段浅水区使用。”
老政委把烟头在缸沿上摁灭,接话道:“训练的时候,各连要按渡河编组固定人员。”
“划桨手、射手、工兵都要混编在同一艘船上,这样上了岸就能直接展开队形。”
“平时训练就要按这个编组来练,不能临时凑。”
刘司令又补充道:“同时要多准备几套备用桨和帆布,途中损坏了能随时替换。”
“每条船至少要配一套修理工具,木槌和铁钉要装进防水袋里,固定在船板下面。”
几人一句接一句地把那些细节依次敲定下来,铅笔在纸页上划过的声音短暂而清脆。
桌面上那张空白纸页上的条目逐渐增多,从船型、编组到侦察、补给,逐项列满了一整面。
外面的天色从明亮的午后变成了略微偏斜的午后,阳光从窗框的上沿滑到了窗台边缘。
那份关于渡江作战的准备清单,正在他们轮流开口的过程中一点一点地成形,每一行都指向江边那排正在堆放的木料和正在打磨的桨叶。
总部那边,司令坐在办公室的藤椅上,手里刚刚放下武汉方向传来的电报。
他把那页纸搁在桌面上的时候,目光在落款处停留了片刻,才抬起头来。
“虽然我想到过他们的推进速度可能会很快,却没有想到快到了这种地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意料之外的意外,尾音微微扬了一下。
几周前他还在地图上估算信阳和武汉之间的行军时间,觉得至少需要大半个月才能推进到位。
可现在那份报告上的日期清清楚楚地写着一周,从武胜关突破到城区完全收复,一共不到十天。
一旁的总参谋长从桌边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大地图前面。
他伸手在武汉那个位置虚划了一圈,又沿着长江向下游的方向看了一眼。
“原本还以为还要至少大半个月才能看到这份战报,结果这才一个星期就把武汉也一并收复了。”
“中间还俘虏了不少国军守备部队,那些俘虏的数字比之前预估的多了好几倍。”
“他们推进得这么快,对面连拆毁码头和港口设施的时间都没凑够。”
他转过身来,把手里的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一种正在推演下一步的状态。
“是时候向南渡江,发动最后的反击了。”
“当然,在那之前要做的事情,和前线那几个同志考虑的方向是一致的。”
“搜集和制造船只,同时对士兵进行渡江作战的针对性训练,这些准备工作都不能省。”
“沿岸的造船工棚要尽快搭起来,木材和桐油要从周边县份集中调运,不能等。”
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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